第4章 深夜账房藏杀机

梦途客666 1709字 2026-07-01 18:00:42
我在屏风后站了许久,直到顾廷岳与容芷兰的脚步声先后远去,才扶着冰冷的木框缓缓直起身。

地牢里的人还活着。

哪怕顾廷岳没有说出名字,我也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兄长。三年前,他没有坠河而亡,而是被顾廷岳囚禁在鹤鸣庄,受尽折磨,只为了守住某个不能见光的秘密。

我恨不得立刻赶去庄中救人,可仅凭偷听来的几句话,我甚至不知道地牢入口在哪里。若贸然行动惊动顾廷岳,他随时可以杀人灭口。

我必须先找到他们究竟在掩盖什么。

翌日清晨,顾廷岳被兵部的人请去议功,容芷兰也被顾老夫人叫去挑选认亲那日的衣裳。确认二人都不在府中后,我带着一盅醒酒汤去了外书房。

门外守着顾廷岳从边关带回来的亲兵。

我垂下眼,语气平静地道:“世子昨夜饮了不少酒,我让人熬了汤。书房里的火盆也该添炭,免得他回来受寒。”

亲兵略有迟疑,却不敢公然拦我这个世子夫人,只提醒道:“将军吩咐过,不许旁人翻动桌上军务。”

“我知道规矩。”

我让春芜留在外面,独自端着汤走进书房。

屋内陈设与三年前并无太大差别,只是原本摆放诗书的架子上,多了几只上锁的黑木匣。顾廷岳出征前不爱管账,侯府的银钱往来大多由我经手,如今桌案上却整整齐齐放着数本抚恤名册。

我翻开最上面的一册,里面记录着战死军士的姓名、籍贯和家眷所领银钱。乍看没有异常,可翻到第三页时,我发现一个名叫陈大力的军士,前年已经领过二十两抚恤,去年竟又以重伤退伍的名义领了十五两。

一个死人,不可能第二次领取银子。

我继续往下翻,很快又找出数个重复出现的名字。这些人有的死而复生,有的在不同军营中同时服役,还有几人的籍贯甚至写成了不存在的村镇。

顾廷岳不是在做抚恤账,而是在用死人的名字填补某些去向不明的银粮。

我取出藏在袖中的薄纸,将姓名和数字迅速抄下。抄到一半,门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。

“将军。”

我的手指一顿,立刻将纸折起塞进袖中。

房门被推开时,顾廷岳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。他看见我站在桌案前,脚步明显慢了一瞬,目光随即落在摊开的账册上。
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
“给你送醒酒汤。”我指了指桌角已经凉透的汤盅。

“送汤需要翻我的军册?”

他的语气不重,却比发怒时更让人心惊。两名亲兵守在门外,只要他开口,我今日便不可能安稳离开。

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,忽然伸手扫落了桌上的茶盏。

瓷器在地上碎裂,清脆的声响惊得门外亲兵探头。我却红着眼看向顾廷岳,抢在他开口前质问:“我只是想知道,你在边关这三年,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
顾廷岳皱起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信中说军务繁忙,从不肯多写半句。如今你回来了,却带着兄长的女人和孩子,让所有人逼我替他们让路。我连问一句都成了善妒,那我还能从哪里知道,你这三年到底做过什么?”

我故意提高声音,让外面的人都能听见。

顾廷岳最看重名声,绝不会愿意让刚回京的自己背上宠妾灭妻的议论。他果然抬手让亲兵退下,又将房门关紧。

“芷兰不是我的女人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已经解释过,她是沈衡的妻子。”

“可你记得她怕风,记得她爱吃酸笋,却连我三年前大病一场都不知道。”

我眼中泛起水光,却没有让眼泪真的落下来。顾廷岳熟悉我的克制,他会相信真正伤心时的我,绝不会像市井妇人一样大哭大闹。

他的神色渐渐缓和,伸手想碰我的肩:“昭蘅,我只是受沈衡所托。等认亲之事办妥,一切都会恢复原样。”

恢复原样。

他以为带回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,夺走沈家祖产,再杀死我兄长之后,我们还能恢复原样。

我侧过身避开他的手,像是伤心到了极点:“我不想听你解释。”

说完,我转身冲出书房。

春芜立刻跟上来,替我披上斗篷。走过回廊拐角,她才借着搀扶我的动作,将藏在掌心的薄纸接了过去。

当天下午,那份抄录便被送到萧策手中。

入夜后,他派人送回一张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:十个重复姓名为一组,姓氏首字与死亡日期相合,正对应沈家旧船号。

我将十个名字依次排开,果然拼出了“玄甲”“飞鱼”“青鹞”等船名。

这些船三年前替顾廷岳运送军粮,兄长失踪后便被朝廷认定毁于战火。可账册显示,它们至少又航行了两年。

也就是说,船没有毁,粮也未必被流寇所劫。

顾廷岳借死人的名字养着一支不存在的军队,又借已经沉没的沈家船,运送着不能写进明账的货物。

而下一页账册上,赫然写着一个日期。

七日后,鹤鸣庄交印。

那正是沈氏宗族开祠认亲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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