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我亲手迎她入府

梦途客666 2072字 2026-07-01 18:00:39
我回到侯府时,顾廷岳正在我的院中等我。

他换下了昨日的铠甲,穿着一身墨色常服,坐在窗边翻看我桌上的账册。三年未见,他依旧熟悉这里的一切,甚至知道我习惯将最重要的账本放在左手边。

从前我会因这点细枝末节感到欢喜,如今只觉得脊背发冷。

“昨夜去了哪里?”他放下账册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“回沈家旧宅,替容姑娘收拾兄长的遗物。”我将披风递给春芜,在他对面坐下,“她既然是兄长的妻子,总该看看兄长从前用过的东西。”

顾廷岳注视我片刻:“你相信她的身份?”

“玉佩都在她手里,我还能不信吗?”

我低下眼,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疲惫:“只是你突然带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回来,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认她,我难免一时接受不了。”

他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。

顾廷岳最了解从前的我。他知道我重视亲情,也知道我在意侯府的体面。在他看来,我昨夜连夜回沈家,不是发现了什么,而是因为兄长留下的孩子触动了我。

他伸手想握我的手,我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,恰好避开。

“芷兰在边关吃了不少苦,她腹中的孩子又是沈衡唯一的血脉。昭蘅,我知道此事委屈你,但她不是外人,你不该对她心存敌意。”

我听见“委屈”二字,险些笑出声。

他带着自己的情人回来,伪造我兄长遗孀的身份,还想夺取沈家产业,如今竟能站在这里劝我不要心存敌意。

“夫君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她。”

我抬眼看着他:“西院多年没有住人,未必舒适。今日我便让人重新布置,再从沈家库房取些适合孕妇用的补品。既然她腹中是兄长的孩子,便不能有半分闪失。”

顾廷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点头:“你能这样想最好。”

他又说了几句军中事务,话锋一转,终于提到鹤鸣庄。

“沈衡名下的产业不少,可他没有留下子嗣。如今芷兰有孕,等孩子出生,那些东西理应交还给他的骨肉。”

我摩挲着杯沿:“孩子尚未出生,性别也未可知,现在谈继承是不是太早?”

“沈家的事自然该按沈家的规矩办。”顾廷岳语气仍旧温和,目光却已经冷了下来,“七日后,沈氏宗族会开祠认亲。你只需出面证明芷兰的身份,再将鹤鸣庄的田契暂交族中保管。”

原来他们连沈氏宗族都已经打点好了。

我没有立刻回答,故意沉默了许久,直到顾廷岳眉间露出不耐,才轻声说道:“好。”

他离开后,我命人打开库房,亲自挑选摆进西院的器物。

春芜跟在我身边,看着下人将一箱箱绸缎、补药和摆件抬出去,心疼得直皱眉:“姑娘明知她是假冒的,为何还要给她这些好东西?”

“因为只有住得安心,她才会露出破绽。”

容芷兰千里迢迢进京,不可能只靠顾廷岳一个人。她需要传信、取药、处理边城带来的旧物,也需要与藏在京中的同谋联络。

我若一开始便防着她,她自然事事谨慎;我若表现得软弱可欺,她才会相信这座侯府已经在她掌握之中。

午后,我带着下人亲自去了西院。

容芷兰正靠在榻上喝药,见我进来,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。她身边站着昨日那名护卫,正是老马夫说曾出现在鹤鸣庄后山的人。

我没有多看他,只让春芜记下他的相貌和腰间佩刀。

“嫂嫂住得可还习惯?”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
容芷兰摸着小腹,柔声笑道:“侯府自然处处都好,只是孩子夜里闹得厉害,大约是认生。”

“再过几日便习惯了。我已经从沈家调来两个擅长照料孕妇的嬷嬷,明日便到。”

她的笑容微微一僵:“我身边有人伺候,不敢劳烦妹妹。”

“你怀着沈家的孩子,我自然要尽心。若真出了什么差错,我怎么向死去的兄长交代?”

我刻意咬重“死去”二字,容芷兰握着药碗的手明显抖了一下,褐色药汁溅到她的指尖。

她很快恢复镇定,低头擦去药渍:“夫君若在天有灵,看见妹妹这样照顾我,也会安心。”

“嫂嫂与兄长是何时成婚的?”

“前年冬日。”

“兄长失踪是在三年前夏天。”
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
容芷兰脸色微白,随即解释:“我说的是相识后的第二年冬日。边关日子难熬,我记岔了月份。”

一个深爱亡夫、怀着遗腹子的女子,不会连成婚的年份都记错。

我没有继续追问,只像是没有察觉一般,笑着替她添了茶。

傍晚,我在西院设宴,为容芷兰接风。

顾廷岳没有推辞,顾老夫人也派人送来赏赐。席间容芷兰频频望向顾廷岳,他虽然没有回应,却会在她咳嗽时立刻让人关窗,也会在她伸筷前将那道酸笋推近。

这种熟稔,不是一路护送能够养出来的。

酒过三巡,我故意多饮了两杯,扶着春芜提前离席。走到回廊尽头后,我却换上侍女的外衫,从后门重新绕回西院,藏进偏厅那架落地屏风之后。

夜深人静,房门终于被人关上。

容芷兰先开了口:“她真的信了?”

“沈昭蘅自幼与兄长感情深厚,只要拿出沈衡的东西,她便不会轻易怀疑。”顾廷岳的声音比白日冷淡许多,“何况她已经答应七日后开祠认亲。”

“可她今日问我成婚时间,我险些答错。”

“她精通账目,对年月向来敏感。以后少与她说过去的事,只需装得柔弱些,她最厌恶别人欺凌孤儿寡母,不会逼问太紧。”

我站在屏风后,听着他用最熟悉的语气分析我的性情,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。

原来他如此了解我,只是为了更方便地利用我。

容芷兰沉默片刻,又低声问:“拿到沈家家印以后,地牢里的那个人还留吗?他这几日病得厉害,守卫说未必撑得到月底。”

我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
房中传来茶盏落桌的轻响,顾廷岳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。

“他已经活得太久了。等鹤鸣庄和船队到手,死人才能守住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