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摄政王见我

故事里人 1525字 2026-06-30 18:19:07
我入宫那日,雪停了。

西华门外停着一辆玄色马车,车帘上没有华丽纹饰,只在角落压着一枚暗金云纹。父亲派来的老仆将我送到宫门前便停下,低声嘱咐我:“姑娘,姜家能不能重新立起来,不要紧。要紧的是,你自己要活下去。”

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,轻轻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宫门深重,石阶冰冷。我走进去时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镇北侯府的那天。那日也是这样冷,裴玄策站在门前等我,披着大氅,眉眼冷峻,却在我下轿时伸手扶了我一把。我那时以为,只要我足够用心,总能把这座冷冰冰的侯府捂热。

如今想来,人这一生,最不该做的事,就是拿自己的心去赌旁人的良知。

引路的内侍将我带到偏殿。殿中没有多余陈设,只有一排书架和几案上摊开的军药账册。萧承晏坐在案后,正在翻阅奏报。他比传闻中更年轻些,眉眼清隽,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,抬眸看人时,仿佛能一眼看透所有遮掩。

“姜云芷。”他说。

我屈膝行礼:“民女在。”

“从今日起,不必称民女。”他将一份任书推到案前,“御前司药,正六品,暂领边军药材核查之权。三个月内,查清镇北侯府军药亏空,重整伤药方。做得到,姜家医案入太医院正册;做不到,你自行出宫。”

我怔了一下。

我原以为他召我来,是因父亲旧情,或是因姜家还有利用价值。可他没有说怜悯,也没有说替我做主。他只是给了我一份任书,一条路,和一个必须完成的期限。

这比任何安慰都让我清醒。

我伸手接过任书,问:“王爷为何信我?”

萧承晏看了我一眼:“本王不信眼泪,只信本事。北境疫伤案中,你改过三十七张方子,救回伤兵二百余人。镇北侯府上报军功时,只写裴玄策调度有方,却没写过你一个字。”

我指尖微微收紧。

那些方子是我在无数个深夜写出来的。裴玄策那时说,内宅妇人不宜在军功册上留名,免得惹人非议。我竟也信了,以为夫妻一体,不必分得太清。

可后来我才知道,不写我的名字,功劳便永远不是我的。

萧承晏合上奏报,语气平静:“姜家当年受冤,本王会查。但你若只想借本王的手报私仇,现在可以走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我想报仇。”我说,“但不只想报仇。”

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。

我将阿宁的长命锁从怀中取出,放在掌心。银锁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,我昨夜擦了很久,却怎么也擦不净。

“我女儿死于一颗被夺走的药。边军若继续让这样的人掌着药材,将来会有更多人死于被夺走的药。我想查清这笔账,也想让姜家的方子,用在真正该救的人身上。”

殿中安静片刻。

萧承晏看着那枚银锁,目光沉了一些,却没有多问,只取出一块腰牌递给我。

“明日起,你可查阅太医院旧档、兵部药册与镇北侯府近三年军需往来。有人阻拦,报本王名号。”

我接过腰牌,忽然觉得掌心很沉。

不是被压垮的沉,而是一个人重新拿回自己命运时,才会有的重量。

“多谢王爷。”

“谢得太早。”萧承晏淡淡道,“镇北侯府不会轻易让你查。裴玄策明日也会入宫参加军药议会,你若怕见他,可以退。”

我垂眼看着任书上的朱印,轻声道:“我不怕。”

我只是觉得恶心。

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,可萧承晏像是听懂了。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
“偏殿后有值房,今日先住下。你的丫鬟可随你入宫,但不得擅出。三日后,本王要看第一份药账疑点。”

我行礼退下。

出殿时,天光正从云层后透出来,落在宫道积雪上,亮得有些刺眼。我眯了眯眼,忽然听见身后萧承晏的声音。

“姜云芷。”

我回头。

他站在殿门内,玄色衣袍被风轻轻带起,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。

“你女儿的死,本王会让人查。但你要记住,真正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,不是本王,是你自己。”

我望着他,喉间忽然有些发涩。

离开侯府后,我第一次没有听见别人让我忍,也没有听见别人让我懂事。有人把刀递到我手里,告诉我,该怎么赢回来。

我握紧腰牌,郑重行了一礼。

“臣,明白。”

那一刻,我知道姜云芷没有死在侯府那场雪里。

她只是从坟前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