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侯爷寻不到我
裴玄策回到正院时，天已经大亮。
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，苏绾绾说腹中不适，裴老夫人又亲自派人来请，他便在那边守到五更。离开时，苏绾绾还拉着他的袖口，小声问他，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。
他那时只觉得疲惫。
姜云芷这几日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他心里莫名发慌。可他又觉得，她向来心软，只要过了这阵子，等苏绾绾的孩子生下来记在她名下，她总会慢慢想通。
毕竟她那么爱阿宁，也那么在意这个家。
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屋里太空了。
妆奁旁的旧木匣不见了，案上常年摊开的医案也收得干干净净。衣架上没有她惯穿的披风，香炉早已冷透，连窗边那盆她亲手照料的兰草都被带走了。
桌上只放着一封信。
裴玄策伸手拿起，看见封面上“和离书”三个字时，指尖猛地收紧。
纸上字迹清秀平稳，没有半点犹豫。她写明自请归宗，放弃侯府一切名分，自此婚嫁各不相干。末尾的姜云芷三个字落得干净利落，旁边还有姜家的私印和京兆府备案的红章。
她不是一时赌气。
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裴玄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，转身便往外走：“来人！夫人呢？”
院中下人吓得跪了一地，无人敢答。最后还是青黛从廊下走出来，眼睛红肿，却跪得笔直。
“世子爷，夫人已经走了。”
“去了哪里？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
裴玄策一把攥住和离书，声音冷得骇人：“她身子还没好，能去哪儿？是不是姜家来人接走了？备马，我亲自去姜家。”
青黛抬头看他，眼里第一次没有惧意，只有压不住的恨。
“世子爷现在知道夫人身子不好了？她喝酒吐血的时候，您让她顾全大局；她被老夫人责打的时候，您让她认错；小小姐没药救命的时候，您让她等一等。如今夫人走了，您又来问她去哪儿。”
裴玄策脸色骤变：“放肆！”
青黛重重磕了一个头：“奴婢放肆，也比不得世子爷狠心。”
裴玄策扬起手，却终究没有落下。他转身去了姜家，得到的却是姜宅早已闭门谢客的消息。门房只递出一句话：姑娘已归宗，侯府之人，不见。
他又去京兆府查备案，文书确实在七日前便已递上，只等今日生效。也就是说，从阿宁下葬那天起，姜云芷便已经决定离开他。
裴玄策握着缰绳站在雪地里，第一次觉得京城这样大，大到他竟找不到自己的妻子。
不，已经不是妻子了。
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，转头去了侯府药房。他要查那颗续命丹的记录，要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药房管事起初支支吾吾，直到裴玄策拔出腰间佩刀，才颤抖着跪下。
“世子爷，那药……那药确实送去了苏姑娘院里，可奴才后来听丫鬟说，白狐根本没用。”
裴玄策手指一僵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管事额头贴地，声音发抖：“白狐只是受惊，府医说喂些安神汤便可。可苏姑娘不让奴才多嘴，说世子爷既然把药给了她，怎么用便是她的事。”
裴玄策像是没听懂，转身又去了马厩旁的小药房。那里专门给白狐和府中猎犬备药。管药的小厮拿出当日记录，白纸黑字写着，白狐所用不过一剂安神散，另加半碗温蜜水。
没有续命丹。
那颗能救阿宁命的续命丹，没有被白狐用掉。
它被白白毁了。
裴玄策站在药柜前，耳边忽然响起那夜姜云芷的声音。她跪在雪里，额头磕得满是血，哑着嗓子求他：“裴玄策，我求你，把药还给我，阿宁撑不住了。”
他当时是怎么说的？
他说，云芷，你别闹。
他说，阿宁是人，总比一只狐撑得久。
裴玄策胸口一阵剧痛，扶着药柜才勉强站稳。管事吓得要上前扶他，被他一把挥开。
“苏绾绾呢？”
“苏姑娘在老夫人院里安胎。”
他转身往裴老夫人院中走，步子越来越快。丫鬟们远远见他脸色不对，纷纷避让。苏绾绾正在屋中喝燕窝，见他进来，先是一喜，随即又被他的神情吓住。
“玄策哥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裴玄策盯着她：“那晚的续命丹，你给白狐用了没有？”
苏绾绾手里的瓷勺轻轻一颤，燕窝洒在裙上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太害怕了，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问你，用了没有？”
屋中气氛骤然冷下去。裴老夫人皱眉道：“玄策，绾绾还怀着孩子，你吓她做什么？”
裴玄策却像没听见，只死死看着苏绾绾。
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，眼泪很快涌上来：“是，我没用。可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怕药性太烈伤了白团儿。玄策哥哥，你当时也说阿宁能撑，我以为她真的能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连裴老夫人都愣住了。
苏绾绾哭着扑过来想拉他的袖子，他却后退一步，避开了她的手。那一刻，他忽然明白，姜云芷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样陌生。
她不是在赌气。
她是亲眼看清了他。
就在这时，外头副将匆匆来报：“世子爷，宫中传来消息，摄政王明日设军药议会，新任御前司药也会到场。”
裴玄策压着胸口的疼，哑声问：“新任司药是谁？”
副将迟疑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姓姜，名云芷。”
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，苏绾绾说腹中不适，裴老夫人又亲自派人来请，他便在那边守到五更。离开时，苏绾绾还拉着他的袖口，小声问他，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。
他那时只觉得疲惫。
姜云芷这几日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他心里莫名发慌。可他又觉得，她向来心软，只要过了这阵子，等苏绾绾的孩子生下来记在她名下，她总会慢慢想通。
毕竟她那么爱阿宁，也那么在意这个家。
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屋里太空了。
妆奁旁的旧木匣不见了，案上常年摊开的医案也收得干干净净。衣架上没有她惯穿的披风，香炉早已冷透，连窗边那盆她亲手照料的兰草都被带走了。
桌上只放着一封信。
裴玄策伸手拿起，看见封面上“和离书”三个字时，指尖猛地收紧。
纸上字迹清秀平稳，没有半点犹豫。她写明自请归宗，放弃侯府一切名分，自此婚嫁各不相干。末尾的姜云芷三个字落得干净利落，旁边还有姜家的私印和京兆府备案的红章。
她不是一时赌气。
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裴玄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，转身便往外走：“来人！夫人呢？”
院中下人吓得跪了一地，无人敢答。最后还是青黛从廊下走出来，眼睛红肿，却跪得笔直。
“世子爷，夫人已经走了。”
“去了哪里？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
裴玄策一把攥住和离书，声音冷得骇人：“她身子还没好，能去哪儿？是不是姜家来人接走了？备马，我亲自去姜家。”
青黛抬头看他，眼里第一次没有惧意，只有压不住的恨。
“世子爷现在知道夫人身子不好了？她喝酒吐血的时候，您让她顾全大局；她被老夫人责打的时候，您让她认错；小小姐没药救命的时候，您让她等一等。如今夫人走了，您又来问她去哪儿。”
裴玄策脸色骤变：“放肆！”
青黛重重磕了一个头：“奴婢放肆，也比不得世子爷狠心。”
裴玄策扬起手，却终究没有落下。他转身去了姜家，得到的却是姜宅早已闭门谢客的消息。门房只递出一句话：姑娘已归宗，侯府之人，不见。
他又去京兆府查备案，文书确实在七日前便已递上，只等今日生效。也就是说，从阿宁下葬那天起，姜云芷便已经决定离开他。
裴玄策握着缰绳站在雪地里，第一次觉得京城这样大，大到他竟找不到自己的妻子。
不，已经不是妻子了。
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，转头去了侯府药房。他要查那颗续命丹的记录，要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药房管事起初支支吾吾，直到裴玄策拔出腰间佩刀，才颤抖着跪下。
“世子爷，那药……那药确实送去了苏姑娘院里，可奴才后来听丫鬟说，白狐根本没用。”
裴玄策手指一僵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管事额头贴地，声音发抖：“白狐只是受惊，府医说喂些安神汤便可。可苏姑娘不让奴才多嘴，说世子爷既然把药给了她，怎么用便是她的事。”
裴玄策像是没听懂，转身又去了马厩旁的小药房。那里专门给白狐和府中猎犬备药。管药的小厮拿出当日记录，白纸黑字写着，白狐所用不过一剂安神散，另加半碗温蜜水。
没有续命丹。
那颗能救阿宁命的续命丹，没有被白狐用掉。
它被白白毁了。
裴玄策站在药柜前，耳边忽然响起那夜姜云芷的声音。她跪在雪里，额头磕得满是血，哑着嗓子求他：“裴玄策，我求你，把药还给我，阿宁撑不住了。”
他当时是怎么说的？
他说，云芷，你别闹。
他说，阿宁是人，总比一只狐撑得久。
裴玄策胸口一阵剧痛，扶着药柜才勉强站稳。管事吓得要上前扶他，被他一把挥开。
“苏绾绾呢？”
“苏姑娘在老夫人院里安胎。”
他转身往裴老夫人院中走，步子越来越快。丫鬟们远远见他脸色不对，纷纷避让。苏绾绾正在屋中喝燕窝，见他进来，先是一喜，随即又被他的神情吓住。
“玄策哥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裴玄策盯着她：“那晚的续命丹，你给白狐用了没有？”
苏绾绾手里的瓷勺轻轻一颤，燕窝洒在裙上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太害怕了，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问你，用了没有？”
屋中气氛骤然冷下去。裴老夫人皱眉道：“玄策，绾绾还怀着孩子，你吓她做什么？”
裴玄策却像没听见，只死死看着苏绾绾。
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，眼泪很快涌上来：“是，我没用。可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怕药性太烈伤了白团儿。玄策哥哥，你当时也说阿宁能撑，我以为她真的能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连裴老夫人都愣住了。
苏绾绾哭着扑过来想拉他的袖子，他却后退一步，避开了她的手。那一刻，他忽然明白，姜云芷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样陌生。
她不是在赌气。
她是亲眼看清了他。
就在这时，外头副将匆匆来报：“世子爷，宫中传来消息，摄政王明日设军药议会，新任御前司药也会到场。”
裴玄策压着胸口的疼，哑声问：“新任司药是谁？”
副将迟疑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姓姜，名云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