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侯府第一掌

故事里人 1834字 2026-06-30 18:19:06
阿宁头七那日,侯府设了家宴。

说是家宴,其实是为了给苏绾绾压惊。裴老夫人觉得这些日子府中晦气太重,怕冲撞了苏绾绾腹中的福运,便让厨房备了暖锅,又请了几位相熟的夫人来府里坐坐。至于阿宁,她只被轻飘飘提了一句,说孩子命薄,不必再伤怀。

我坐在席末,看着热气从铜锅里升起,模糊了众人的脸。

苏绾绾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夹袄,腕上戴着裴玄策前几日送她的暖玉镯。她原本就生得柔弱,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痕,更显得惹人怜惜。她抱着那只白狐坐在裴老夫人身边,时不时轻咳两声,裴玄策的目光便会立刻落过去。

“绾绾这孩子,也是受了大委屈。”裴老夫人叹了一声,“本就身子弱,还被府里的丧事吓得几夜睡不好。”

几位夫人立刻附和,说苏姑娘心善,又说侯府仁义,肯收留故人之女。

我低头喝茶,像没听见。

苏绾绾却偏偏不肯放过我。她抱着白狐起身,走到我身边,声音软得像春水:“姐姐,阿宁的事我一直很难过。若那日我知道白团儿只是受惊,怎么也不会让玄策哥哥把药拿走。只是姐姐也别太自责,孩子高烧时,您若没忙着整理那些医案,也许……”

她话没有说完,却足够让满堂安静。

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裴玄策终于皱了眉,却不是斥责她,而是看向我:“云芷,今日有客在,别闹。”

我抬眼看他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平静。

苏绾绾只是说了半句话,他便已经替我定了罪。仿佛只要我开口,便一定是闹;只要她落泪,便一定是我欺负她。

“我没闹。”我说。

苏绾绾眼圈一红,立刻后退半步:“姐姐别生气,我只是太心疼阿宁了。她那么小,若不是那夜没人守着,也不会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我终于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静了一瞬,“苏姑娘既心疼阿宁,便把她的长命锁还回来。”

她脸色微白,下意识摸向白狐脖颈。

那枚小小的银锁就挂在那里,随着白狐动作轻轻晃动。锁面上刻着“岁岁安宁”,是阿宁满月时我亲手画的样式。

席间有夫人低声吸气。

裴老夫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:“不过一枚旧锁,白团儿喜欢,给它戴两日又如何?你今日非要当着外人的面争这些,是嫌侯府还不够丢人吗?”

我看向裴玄策。

他沉默片刻,避开了我的目光:“一件死物而已,别让祖母为难。”

死物。

原来阿宁最后留下的东西,在他眼里只是一件死物。

我站起身,走到苏绾绾面前,伸手去取那枚长命锁。白狐受了惊,尖叫一声,利爪狠狠划过我的手背。血珠瞬间涌出来,落在雪白的桌布上,像一串刺目的红梅。

苏绾绾惊呼:“姐姐,你吓到白团儿了!”

裴玄策几乎立刻起身,一把将白狐护到怀里。他看了我的手一眼,眉头皱得更深,却先问苏绾绾:“有没有伤着?”

我忽然觉得很累。

裴老夫人重重拍了桌子:“姜云芷,跪下!”

满堂视线都落在我身上。我没有跪,只看着她。

老夫人气得发抖,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,抬手便是一记耳光。

“这一掌,打你不知轻重,害死亲女还不知悔改!”

脸颊火辣辣地疼,我被打得偏过头去,耳边嗡嗡作响。可比起阿宁在我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,这点疼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裴玄策终于上前一步:“祖母。”

“你闭嘴!”老夫人怒声道,“都是你纵得她!一个没落医家女,嫁进侯府已是天大的福分,她倒好,整日拿乔争宠,如今连孩子都没护住,还有脸在这里撒泼!”

苏绾绾在旁边轻轻拉住裴玄策的袖子,哽咽道:“玄策哥哥,别为了我和老夫人争。姐姐只是太伤心了,我不怪她。”

我舔了舔破裂的唇角,尝到一点铁锈味。

裴玄策看着我,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复杂。可那点复杂很快被疲惫取代。他低声说:“云芷,向祖母认个错,此事便过去了。”

过去了?

阿宁过不去了。

我也过不去了。

我慢慢抬起头,看着他问:“若我不认呢?”

裴玄策怔住。

许是成婚三年,我从未这样问过他。从前我总是退一步,再退一步,退到所有人都以为我天生该让。可今日我忽然不想退了,哪怕只是在离开前,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
裴老夫人气极,又扬起手。

这一掌还未落下,我眼前一黑,身体直直向后倒去。昏过去前,我听见满堂惊呼,也听见苏绾绾压得极低的一声笑。

那笑声很轻,却像一根细针,扎进我最后一点残存的心软里。

等我醒来,窗外天色已经黑透。青黛跪在床边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她见我睁眼,立刻哽咽道:“夫人,老爷派人来了,在后门等着,说宫里的回信到了。”

我撑着床沿坐起,脸颊疼得发麻,手背也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

青黛慌忙道:“您还发着热。”

“无妨。”我掀开被子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,“我去见他。”

后门风冷,父亲派来的老仆站在雪影里,见到我时眼圈发红,却什么都没问,只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。
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枚玄色印记。

我拆开看完,指尖慢慢收紧。

摄政王萧承晏,三日后在宫中见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