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我用一场火反设局
火油已经被点燃。
火舌沿着地面的浅槽迅速爬向木箱，热浪卷过旧仓，浓烟顷刻遮住众人的视线。孩子被呛得咳嗽，哭声也越来越弱。
我弯腰捡起短刀。
萧景珩没有阻止，只看了我一眼，便缓缓松开自己的佩刀。
“云瑟，先救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传到我耳中。
贺砺川大笑起来：“景珩，你总算做了一回慈父。可惜你死后，侯府、兵权和你的儿子，都会落到我手中。”
我握紧短刀，朝萧景珩走去。
秦氏死死盯着我，眼中既有期待，也有恐惧。她大约直到此刻才明白，贺砺川根本没有打算让她成为掌控侯府的太夫人。
一旦萧景珩死去、证据烧毁，她与孩子便是最后两个知情者。
“砺川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答应过我，等事情结束便让我带孩子离京。”
贺砺川连看都没有看她：“等他死了再说。”
秦氏的脸色变了。
我走到萧景珩面前，刀尖抵住他的胸口。他没有后退，甚至主动向前半步，让刀锋刺破衣料。
“再近一些。”贺砺川命令，“我要看见血。”
我抬起手。
下一刻，刀锋却没有刺向萧景珩，而是猛地割断了头顶垂落的麻绳。
沉闷的机关声从地下传来。
贺砺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旧仓上方蓄水池的闸门轰然开启，冰冷的水从墙后数个暗孔中喷涌而出，火焰刚刚卷上木箱便被巨浪压灭。水流冲过地面，将守军撞得东倒西歪，也将通往密道的石门彻底封死。
“抓住他们！”
宋彦青一声令下，埋伏在排水渠外的大理寺衙役同时冲入军库。
贺砺川挟着孩子向后退，脚下却被水流冲得一滑。秦氏趁机抓住襁褓，想将孩子抢回怀中，两人同时用力，孩子的哭声骤然尖厉。
“松手！”我厉声喊道。
秦氏下意识放开手。
贺砺川失去平衡，抱着孩子撞向木箱。萧景珩已经越过我，一刀劈开他横在身前的兵器，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滑落的襁褓。
贺砺川还想反击，萧景珩却因毒性未清，动作明显慢了一瞬。他腹部被刀锋划开，鲜血迅速染红衣袍。
我冲上前接住孩子。
确认他只是受惊，并未被刀伤后，我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。萧景珩忍着伤痛与贺砺川缠斗，几名守军见真正的世子受伤，终于不再听从假令，纷纷倒转刀锋。
贺砺川见大势已去，转身便往另一侧通道逃。
宋彦青没有立刻让人追赶，只命衙役将蓄水引向他的方向。水流漫过贺砺川的靴面，他原本漆黑的鞋底和衣袖竟渐渐浮出大片蓝痕。
方才替他捡钥匙的守军，双手也变成了同样的颜色。
“这是验盗粉。”我抱着孩子走出旧仓，“只有碰过钥匙和军库火油的人，沾水后才会显色。”
宋彦青从怀中取出封存的真账册。
“旧仓中的账本全是副本，真正的军粮账并未被烧毁。你私取兵符、伪造军令、劫持侯府嫡孙，又亲自下令纵火，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贺砺川看着他手中的账册，脸色终于彻底扭曲。
“你们早就设好了局？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宋彦青看向我，“是世子夫人料定你会来毁证。”
贺砺川忽然转身扑向秦氏，显然想抓她做人质。秦氏吓得尖叫，连滚带爬躲到衙役身后。
“别杀我！我什么都说！”
她指着贺砺川，声音因恐惧而尖锐。
“老侯是他害死的！药方是他给的，参汤也是他逼我送的！他侵吞军粮被老侯发现，才让我配合下毒。景珩的忘忧散也是他让人配的，他说只要景珩记不清旧事，便能借他的军印调粮！”
贺砺川怒骂：“若没有你，我怎能从产房抱走孩子？假孕夺爵的主意分明是你想出来的！”
两人争相推诿，将从前的谋划一件件抖了出来。
秦氏不愿交出侯府中馈，又担心萧景珩有了亲生儿子后彻底摆脱她的控制，所以趁我生产昏迷偷走孩子，准备将他冒充老侯遗腹子。贺砺川则需要一个年幼的新继承人，以秦氏监护之名控制侯府和边军。
他们各有所图，才结成了这场脆弱的同盟。
如今利益崩塌，所谓亲情与信任便连一层薄纸都不如。
衙役将贺砺川按倒在地，兵符也从他怀中搜出。秦氏跪在水里不断磕头，求我念在她照顾萧景珩多年的份上替她求情。
我抱紧怀中的孩子，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你要解释的不是我，是老侯爷，是那些因军粮短缺死在边关的人，也是差点被你当作夺权工具害死的孩子。”
走出军库时，天边已经泛起灰白。
萧景珩被人扶着跟在我身后，腹部的伤口仍在流血。他没有让我停下，也没有再以丈夫的身份替我安排任何事情。
直到孩子在我怀中睡熟，他才低声道：“云瑟，案子结束后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这一夜，我终于亲手夺回了孩子，也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声音。
至于他的交代，已经不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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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舌沿着地面的浅槽迅速爬向木箱，热浪卷过旧仓，浓烟顷刻遮住众人的视线。孩子被呛得咳嗽，哭声也越来越弱。
我弯腰捡起短刀。
萧景珩没有阻止，只看了我一眼，便缓缓松开自己的佩刀。
“云瑟，先救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传到我耳中。
贺砺川大笑起来：“景珩，你总算做了一回慈父。可惜你死后，侯府、兵权和你的儿子，都会落到我手中。”
我握紧短刀，朝萧景珩走去。
秦氏死死盯着我，眼中既有期待，也有恐惧。她大约直到此刻才明白，贺砺川根本没有打算让她成为掌控侯府的太夫人。
一旦萧景珩死去、证据烧毁，她与孩子便是最后两个知情者。
“砺川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答应过我，等事情结束便让我带孩子离京。”
贺砺川连看都没有看她：“等他死了再说。”
秦氏的脸色变了。
我走到萧景珩面前，刀尖抵住他的胸口。他没有后退，甚至主动向前半步，让刀锋刺破衣料。
“再近一些。”贺砺川命令，“我要看见血。”
我抬起手。
下一刻，刀锋却没有刺向萧景珩，而是猛地割断了头顶垂落的麻绳。
沉闷的机关声从地下传来。
贺砺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旧仓上方蓄水池的闸门轰然开启，冰冷的水从墙后数个暗孔中喷涌而出，火焰刚刚卷上木箱便被巨浪压灭。水流冲过地面，将守军撞得东倒西歪，也将通往密道的石门彻底封死。
“抓住他们！”
宋彦青一声令下，埋伏在排水渠外的大理寺衙役同时冲入军库。
贺砺川挟着孩子向后退，脚下却被水流冲得一滑。秦氏趁机抓住襁褓，想将孩子抢回怀中，两人同时用力，孩子的哭声骤然尖厉。
“松手！”我厉声喊道。
秦氏下意识放开手。
贺砺川失去平衡，抱着孩子撞向木箱。萧景珩已经越过我，一刀劈开他横在身前的兵器，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滑落的襁褓。
贺砺川还想反击，萧景珩却因毒性未清，动作明显慢了一瞬。他腹部被刀锋划开，鲜血迅速染红衣袍。
我冲上前接住孩子。
确认他只是受惊，并未被刀伤后，我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。萧景珩忍着伤痛与贺砺川缠斗，几名守军见真正的世子受伤，终于不再听从假令，纷纷倒转刀锋。
贺砺川见大势已去，转身便往另一侧通道逃。
宋彦青没有立刻让人追赶，只命衙役将蓄水引向他的方向。水流漫过贺砺川的靴面，他原本漆黑的鞋底和衣袖竟渐渐浮出大片蓝痕。
方才替他捡钥匙的守军，双手也变成了同样的颜色。
“这是验盗粉。”我抱着孩子走出旧仓，“只有碰过钥匙和军库火油的人，沾水后才会显色。”
宋彦青从怀中取出封存的真账册。
“旧仓中的账本全是副本，真正的军粮账并未被烧毁。你私取兵符、伪造军令、劫持侯府嫡孙，又亲自下令纵火，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贺砺川看着他手中的账册，脸色终于彻底扭曲。
“你们早就设好了局？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宋彦青看向我，“是世子夫人料定你会来毁证。”
贺砺川忽然转身扑向秦氏，显然想抓她做人质。秦氏吓得尖叫，连滚带爬躲到衙役身后。
“别杀我！我什么都说！”
她指着贺砺川，声音因恐惧而尖锐。
“老侯是他害死的！药方是他给的，参汤也是他逼我送的！他侵吞军粮被老侯发现，才让我配合下毒。景珩的忘忧散也是他让人配的，他说只要景珩记不清旧事，便能借他的军印调粮！”
贺砺川怒骂：“若没有你，我怎能从产房抱走孩子？假孕夺爵的主意分明是你想出来的！”
两人争相推诿，将从前的谋划一件件抖了出来。
秦氏不愿交出侯府中馈，又担心萧景珩有了亲生儿子后彻底摆脱她的控制，所以趁我生产昏迷偷走孩子，准备将他冒充老侯遗腹子。贺砺川则需要一个年幼的新继承人，以秦氏监护之名控制侯府和边军。
他们各有所图，才结成了这场脆弱的同盟。
如今利益崩塌，所谓亲情与信任便连一层薄纸都不如。
衙役将贺砺川按倒在地，兵符也从他怀中搜出。秦氏跪在水里不断磕头，求我念在她照顾萧景珩多年的份上替她求情。
我抱紧怀中的孩子，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你要解释的不是我，是老侯爷，是那些因军粮短缺死在边关的人，也是差点被你当作夺权工具害死的孩子。”
走出军库时，天边已经泛起灰白。
萧景珩被人扶着跟在我身后，腹部的伤口仍在流血。他没有让我停下，也没有再以丈夫的身份替我安排任何事情。
直到孩子在我怀中睡熟，他才低声道：“云瑟，案子结束后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这一夜，我终于亲手夺回了孩子，也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声音。
至于他的交代，已经不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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