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清醒一次留下血证
血字已经干透，边缘却留下多次折叠的痕迹。那行字写得歪斜凌乱，最后几个笔画甚至重叠在一起，显然不是一次完成的。
萧景珩看着绢布，脸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这是我的字。”
我将布放在灯下仔细查看。字迹中有几处深浅不同，墨色也并不一致，其中一部分是血，另一部分像是炭灰混着水写成的。
“你应该是在多次短暂清醒时，一点点留下这句话。”
萧景珩闭上眼，指尖按着太阳穴。
“我没有印象。”
“正因你知道自己会忘，才把它藏进刀鞘。”
刀鞘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旧物，平日从不离身。即使记忆混乱，他也不会允许旁人随意触碰。将证据藏在这里，是他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自保办法。
绢布背面还有一串极小的数字和符号，像是随手涂画。萧景珩看了许久，终于认出那是边军内部标记粮仓的暗号。
“丙字七仓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西郊军库最里面的一间旧仓，已经封了三年。”
“为何被封？”
“当年那批军粮受潮，账面上全部报废。父亲曾说数目对不上，准备亲自复核，可后来病情突然加重，这件事便搁置了。”
旧仓、失踪的军粮、老侯爷的死，以及贺砺川伪造的调拨令，如今终于连成一线。
贺砺川侵吞军粮多年，老侯爷查到丙字七仓后遭人灭口。萧景珩从边关回来，或许也发现了异常，所以才被长期下药控制。
只要烧掉军库，所有旧账便会化为灰烬。
宋彦青当即调派大理寺人手前往西郊，又命人封锁城门。萧景珩却坚持亲自去。
“军库守卫大多是我的旧部，贺砺川若拿着我的军令，他们不会轻易阻拦。只有我出面，才能让人放下兵器。”
他的毒尚未清除，脸色也极差。太医劝他留在府中，他却已经披上外袍。
我拦在门前：“你现在过去，若再度毒发，反而会成为累赘。”
萧景珩看着我，眼底有痛苦，也有我久违的坚定。
“这是我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“不是你留下的，是贺砺川设下的局。”
“可我让他有机会走到今日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屋内忽然静了。
我原以为他会继续将一切推给药物，或者用往日的兄弟情义替自己的失察辩解。可他终于承认，真正让贺砺川得逞的，不只是忘忧散，还有他的逃避和轻信。
萧景珩低声道：“父亲死后，我明明察觉府中许多事情不对，却宁可相信他是久病而亡。你说孩子不是你害死的，我也没有查，因为一旦查下去，我便要承认母亲、贺大哥，甚至整个侯府都可能在骗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结艰难滚动。
“相信你疯了，比承认我护不住自己的妻儿容易得多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道歉都更接近真相。
我没有说原谅，只将一只药囊递给他：“这是暂时压制毒性的药，只能用一次。若头痛得厉害便咬破蜡封，但用了之后，你至少两日无法动武。”
萧景珩接过药囊，指尖碰到我的掌心，又很快收回。
“你不与我同去。”
“我当然要去。”
我让阿箬将孩子抱去沈家旧宅，再派宋彦青的人沿途护送。秦氏和孙嬷嬷虽然已被看守，可贺砺川在侯府经营多年，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线。
孩子是他手中最有价值的筹码，我不能把他留在府里冒险。
安排妥当后，我与萧景珩同乘一辆马车前往西郊。车轮压过长街，夜风从帘缝灌入，吹得灯火不断晃动。
萧景珩靠在车壁上，闭目忍耐头痛。我替他诊过脉，确认情况尚稳，正要收手，他却忽然扣住我的手腕。
这个动作与他毒发时不同，没有凶狠，只有迟疑。
“云瑟，等事情结束后，你会带孩子离开侯府吗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：“我知道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。只是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，有些话若不说，怕以后又忘了。”
“那便记在纸上。”
“纸上的话可以被人烧掉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萧景珩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我从前总觉得你是我的妻子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。母亲逼你，我以为你忍一忍便过去了；你说孩子有异，我也以为等你不再伤心，自然会想开。”
“因为承受这些的人不是你。”
“是。”
他没有辩解。
“中毒让我忘了许多，可我说过的那些话、做过的那些选择，不能都推给毒。你不原谅我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马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是先行探路的衙役折返。
“宋大人，西郊方向起火了！”
我掀开车帘，只见远处夜空已经被映成暗红色。滚滚浓烟从城西升起，方向正是军库。
宋彦青立刻命车队加速。
萧景珩却盯着那片火光，神色骤然一变：“不对。丙字七仓在军库最深处，即使纵火，也不该这么快烧到外墙。”
“除非外面的大火只是为了引人注意。”我道。
真正要毁的证据，或许并不在燃烧的仓房里。
萧景珩迅速展开军库地形图，手指落在一条不起眼的排水渠上：“旧仓下方有一条废弃密道，可以直通城外。贺砺川若知道事情败露，不会只烧账册，他会从这里逃。”
我正要让人改道，一名沈家护卫却从后方疾驰而来，马还没停稳便摔下鞍座。
“夫人，送小公子去旧宅的车队在半路遭人袭击。来人用了侯府令牌，声称奉世子之命接孩子回府，我们识破后与他们交手，可乳母还是被人劫走了。”
我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孩子呢？”
护卫低下头，声音发颤。
“小公子也被带走了。”
远处军库火光冲天。
萧景珩看向地图上的密道出口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贺砺川并不是要独自逃走。
他要带着我的孩子和侯府兵符，一同消失在今夜。
下面续写第10至第12章正文。
萧景珩看着绢布，脸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这是我的字。”
我将布放在灯下仔细查看。字迹中有几处深浅不同，墨色也并不一致，其中一部分是血，另一部分像是炭灰混着水写成的。
“你应该是在多次短暂清醒时，一点点留下这句话。”
萧景珩闭上眼，指尖按着太阳穴。
“我没有印象。”
“正因你知道自己会忘，才把它藏进刀鞘。”
刀鞘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旧物，平日从不离身。即使记忆混乱，他也不会允许旁人随意触碰。将证据藏在这里，是他当时唯一能想到的自保办法。
绢布背面还有一串极小的数字和符号，像是随手涂画。萧景珩看了许久，终于认出那是边军内部标记粮仓的暗号。
“丙字七仓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西郊军库最里面的一间旧仓，已经封了三年。”
“为何被封？”
“当年那批军粮受潮，账面上全部报废。父亲曾说数目对不上，准备亲自复核，可后来病情突然加重，这件事便搁置了。”
旧仓、失踪的军粮、老侯爷的死，以及贺砺川伪造的调拨令，如今终于连成一线。
贺砺川侵吞军粮多年，老侯爷查到丙字七仓后遭人灭口。萧景珩从边关回来，或许也发现了异常，所以才被长期下药控制。
只要烧掉军库，所有旧账便会化为灰烬。
宋彦青当即调派大理寺人手前往西郊，又命人封锁城门。萧景珩却坚持亲自去。
“军库守卫大多是我的旧部，贺砺川若拿着我的军令，他们不会轻易阻拦。只有我出面，才能让人放下兵器。”
他的毒尚未清除，脸色也极差。太医劝他留在府中，他却已经披上外袍。
我拦在门前：“你现在过去，若再度毒发，反而会成为累赘。”
萧景珩看着我，眼底有痛苦，也有我久违的坚定。
“这是我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“不是你留下的，是贺砺川设下的局。”
“可我让他有机会走到今日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屋内忽然静了。
我原以为他会继续将一切推给药物，或者用往日的兄弟情义替自己的失察辩解。可他终于承认，真正让贺砺川得逞的，不只是忘忧散，还有他的逃避和轻信。
萧景珩低声道：“父亲死后，我明明察觉府中许多事情不对，却宁可相信他是久病而亡。你说孩子不是你害死的，我也没有查，因为一旦查下去，我便要承认母亲、贺大哥，甚至整个侯府都可能在骗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结艰难滚动。
“相信你疯了，比承认我护不住自己的妻儿容易得多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道歉都更接近真相。
我没有说原谅，只将一只药囊递给他：“这是暂时压制毒性的药，只能用一次。若头痛得厉害便咬破蜡封，但用了之后，你至少两日无法动武。”
萧景珩接过药囊，指尖碰到我的掌心，又很快收回。
“你不与我同去。”
“我当然要去。”
我让阿箬将孩子抱去沈家旧宅，再派宋彦青的人沿途护送。秦氏和孙嬷嬷虽然已被看守，可贺砺川在侯府经营多年，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线。
孩子是他手中最有价值的筹码，我不能把他留在府里冒险。
安排妥当后，我与萧景珩同乘一辆马车前往西郊。车轮压过长街，夜风从帘缝灌入，吹得灯火不断晃动。
萧景珩靠在车壁上，闭目忍耐头痛。我替他诊过脉，确认情况尚稳，正要收手，他却忽然扣住我的手腕。
这个动作与他毒发时不同，没有凶狠，只有迟疑。
“云瑟，等事情结束后，你会带孩子离开侯府吗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：“我知道现在问这些没有意义。只是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，有些话若不说，怕以后又忘了。”
“那便记在纸上。”
“纸上的话可以被人烧掉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萧景珩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我从前总觉得你是我的妻子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。母亲逼你，我以为你忍一忍便过去了；你说孩子有异，我也以为等你不再伤心，自然会想开。”
“因为承受这些的人不是你。”
“是。”
他没有辩解。
“中毒让我忘了许多，可我说过的那些话、做过的那些选择，不能都推给毒。你不原谅我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马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是先行探路的衙役折返。
“宋大人，西郊方向起火了！”
我掀开车帘，只见远处夜空已经被映成暗红色。滚滚浓烟从城西升起，方向正是军库。
宋彦青立刻命车队加速。
萧景珩却盯着那片火光，神色骤然一变：“不对。丙字七仓在军库最深处，即使纵火，也不该这么快烧到外墙。”
“除非外面的大火只是为了引人注意。”我道。
真正要毁的证据，或许并不在燃烧的仓房里。
萧景珩迅速展开军库地形图，手指落在一条不起眼的排水渠上：“旧仓下方有一条废弃密道，可以直通城外。贺砺川若知道事情败露，不会只烧账册，他会从这里逃。”
我正要让人改道，一名沈家护卫却从后方疾驰而来，马还没停稳便摔下鞍座。
“夫人，送小公子去旧宅的车队在半路遭人袭击。来人用了侯府令牌，声称奉世子之命接孩子回府，我们识破后与他们交手，可乳母还是被人劫走了。”
我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孩子呢？”
护卫低下头，声音发颤。
“小公子也被带走了。”
远处军库火光冲天。
萧景珩看向地图上的密道出口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贺砺川并不是要独自逃走。
他要带着我的孩子和侯府兵符，一同消失在今夜。
下面续写第10至第12章正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