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旧账里藏着死人名
入夜后，我按计划去了西城废粮仓。
仓外只点着两盏风灯，守卫比石榴昨日见到的少了一半，像是故意留出破绽。我披着斗篷从侧门进去，刚跨过门槛，身后的木门便轰然合上。
仓内堆满发霉的麻袋，空气里混着陈粮与桐油的气味。最深处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，低垂着头，身上果然穿着秦百川常用的灰狐裘。
“秦伯？”
我故意快步上前。
那人抬起脸，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而苍白的面孔。他嘴里塞着布条，眼神惊恐，不断朝我身后示意。
下一瞬，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。
几只装满桐油的陶罐从梁上摔落，油液沿着地面迅速蔓延。躲在暗处的人点燃火折，正要扔下，仓门却被人从外面撞开。
裴述带着御史台的人闯了进来，弩箭先一步钉在那人的手腕上。火折落地之前，被一名差役用刀鞘扫进了水沟。
仓中顿时乱成一团。
我趁机割断假秦百川身上的绳索，那人刚被松开便瘫倒在地，嘴唇哆嗦着说：“他们要烧账……暗室里还有账……”
裴述已经带人冲向西侧暗门。
可杜明鸢显然早有准备，暗室中的人从另一条地道撤走，只留下几只仍在燃烧的木箱。火焰已经舔上账册边缘，差役扑灭时，大半纸页都成了灰烬。
我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从灰烬中拣出尚能辨认的残页。
账页记载的不是寻常粮数，而是一批批从官仓调出的上等军粮。每一笔之后，都跟着一个陌生的仓号和极高的损耗。
那些所谓损耗，并没有在路上消失。
它们被送进了杜家控制的私人粮仓。
裴述将几张残页拼在一起，目光逐渐沉下去：“先用陈粮、霉粮替换军粮，再将换出的好粮囤入私仓。等边境缺粮，粮价上涨，他们再通过别的商号把粮卖回朝廷。”
“朝廷出两次钱，他们还能将亏空算到押运损耗上。”我看着那些数字，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不肯盖印，“若边军战败，罪在押粮商户；若边军得胜，功劳归将领和验仓官。无论结果如何，他们都不会输。”
而我这三年送进北境的粮，恰好填上了他们留下的窟窿。
萧承烈所谓的孤城大捷，根本不是侯府筹粮有方，只是我用苏家商粮，替他们遮住了本该暴露的腐烂。
假秦百川名叫赵六，是杜家粮仓从前的记账伙计。他说自己只因身形与秦百川相近，便被抓来充作诱饵。几日前，他曾在暗室中看见一本旧名册，上面圈着许多人的名字。
“每一个被圈起来的人，后来都死了。”赵六声音发颤，“他们有的是押车人，有的是验粮的小吏，全都看见过换粮。杜家的人说，死人不会开口，账却会，所以今夜要一起烧干净。”
我取出父亲留下的名册，将那二十七个名字给他辨认。
赵六只看了几眼，便指着其中六人连声说认识。那六人都曾在三年前押运同一批军粮，也都在父亲获罪前后离奇身亡。
父亲用朱砂圈住的，不是欠债人。
是二十七个被灭口的证人。
“秦百川现在何处？”裴述问。
“已经出了京城。”我将密信递给他，“我让他跟随商队前往西境，本想避开杜家耳目。”
裴述看完信，眉间却没有放松：“这封信是两日前写的。杜家既然敢用假人设局，便说明他们暂时没有抓到真的秦百川，但也说明他们一直在找他。”
我心中生出不安，当即让石榴传信追查。
直到次日下午，城外才送来消息。秦百川所在的商队在出关前遭到袭击，护卫死伤数人，他本人肩腹各中一刀，虽被救下，却一直昏迷不醒。
唯一能够证明父亲死因的人，再次被推到了生死边缘。
我将残账送回苏宅，准备连夜核对仓号。可马车尚未停稳，便看见宅门前站满了大理寺官差。
领头官员展开搜查文书，冷声道：“有人举报苏家商号私通敌国，暗中向乌陀军输送粮草。奉命查封苏宅，所有人不得出入。”
他们径直闯入西侧仓房，像是早已知道要找什么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官差便从一只封死的木箱中搜出数封密信、一枚乌陀将领的私印，以及一本记载敌国军营位置的舆图。
我从未见过那些东西。
官员将密信展到我面前，上面的字迹却与我平日批账时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苏雁回，物证俱全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我抬眼看向围在门外的人群。人群最后方，一辆承恩公府的马车静静停在雪中。
车帘只掀开了一角。
杜明鸢坐在里面，对我缓缓笑了一下。
仓外只点着两盏风灯，守卫比石榴昨日见到的少了一半，像是故意留出破绽。我披着斗篷从侧门进去，刚跨过门槛，身后的木门便轰然合上。
仓内堆满发霉的麻袋，空气里混着陈粮与桐油的气味。最深处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，低垂着头，身上果然穿着秦百川常用的灰狐裘。
“秦伯？”
我故意快步上前。
那人抬起脸，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而苍白的面孔。他嘴里塞着布条，眼神惊恐，不断朝我身后示意。
下一瞬，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。
几只装满桐油的陶罐从梁上摔落，油液沿着地面迅速蔓延。躲在暗处的人点燃火折，正要扔下，仓门却被人从外面撞开。
裴述带着御史台的人闯了进来，弩箭先一步钉在那人的手腕上。火折落地之前，被一名差役用刀鞘扫进了水沟。
仓中顿时乱成一团。
我趁机割断假秦百川身上的绳索，那人刚被松开便瘫倒在地，嘴唇哆嗦着说：“他们要烧账……暗室里还有账……”
裴述已经带人冲向西侧暗门。
可杜明鸢显然早有准备，暗室中的人从另一条地道撤走，只留下几只仍在燃烧的木箱。火焰已经舔上账册边缘，差役扑灭时，大半纸页都成了灰烬。
我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从灰烬中拣出尚能辨认的残页。
账页记载的不是寻常粮数，而是一批批从官仓调出的上等军粮。每一笔之后，都跟着一个陌生的仓号和极高的损耗。
那些所谓损耗，并没有在路上消失。
它们被送进了杜家控制的私人粮仓。
裴述将几张残页拼在一起，目光逐渐沉下去：“先用陈粮、霉粮替换军粮，再将换出的好粮囤入私仓。等边境缺粮，粮价上涨，他们再通过别的商号把粮卖回朝廷。”
“朝廷出两次钱，他们还能将亏空算到押运损耗上。”我看着那些数字，终于明白父亲为何不肯盖印，“若边军战败，罪在押粮商户；若边军得胜，功劳归将领和验仓官。无论结果如何，他们都不会输。”
而我这三年送进北境的粮，恰好填上了他们留下的窟窿。
萧承烈所谓的孤城大捷，根本不是侯府筹粮有方，只是我用苏家商粮，替他们遮住了本该暴露的腐烂。
假秦百川名叫赵六，是杜家粮仓从前的记账伙计。他说自己只因身形与秦百川相近，便被抓来充作诱饵。几日前，他曾在暗室中看见一本旧名册，上面圈着许多人的名字。
“每一个被圈起来的人，后来都死了。”赵六声音发颤，“他们有的是押车人，有的是验粮的小吏，全都看见过换粮。杜家的人说，死人不会开口，账却会，所以今夜要一起烧干净。”
我取出父亲留下的名册，将那二十七个名字给他辨认。
赵六只看了几眼，便指着其中六人连声说认识。那六人都曾在三年前押运同一批军粮，也都在父亲获罪前后离奇身亡。
父亲用朱砂圈住的，不是欠债人。
是二十七个被灭口的证人。
“秦百川现在何处？”裴述问。
“已经出了京城。”我将密信递给他，“我让他跟随商队前往西境，本想避开杜家耳目。”
裴述看完信，眉间却没有放松：“这封信是两日前写的。杜家既然敢用假人设局，便说明他们暂时没有抓到真的秦百川，但也说明他们一直在找他。”
我心中生出不安，当即让石榴传信追查。
直到次日下午，城外才送来消息。秦百川所在的商队在出关前遭到袭击，护卫死伤数人，他本人肩腹各中一刀，虽被救下，却一直昏迷不醒。
唯一能够证明父亲死因的人，再次被推到了生死边缘。
我将残账送回苏宅，准备连夜核对仓号。可马车尚未停稳，便看见宅门前站满了大理寺官差。
领头官员展开搜查文书，冷声道：“有人举报苏家商号私通敌国，暗中向乌陀军输送粮草。奉命查封苏宅，所有人不得出入。”
他们径直闯入西侧仓房，像是早已知道要找什么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官差便从一只封死的木箱中搜出数封密信、一枚乌陀将领的私印，以及一本记载敌国军营位置的舆图。
我从未见过那些东西。
官员将密信展到我面前，上面的字迹却与我平日批账时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苏雁回，物证俱全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我抬眼看向围在门外的人群。人群最后方，一辆承恩公府的马车静静停在雪中。
车帘只掀开了一角。
杜明鸢坐在里面，对我缓缓笑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