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夫君跪求我保侯府

我没有立刻派人闯进废粮仓。

杜明鸢刚从苏宅离开，转头便去了那里，分明是故意将石榴引过去。她知道我最在意父亲旧部，也知道只要看见秦百川受困，我必然会失去分寸。

“把你看见的人仔细说一遍。”我问。

石榴回想片刻：“那人被绑在柱子上，低着头，穿的是秦掌柜常穿的灰狐裘。守卫看得极严，我不敢靠得太近。”

“你看见他的脸了吗？”

她摇头。

我取出秦百川三日前传来的密信，纸张出自河西分号，暗记也没有错。真正的秦百川此刻应当已经随商队离开京郊，前往西境。

废粮仓里的，多半是个诱饵。

我让石榴暂时不要声张，当夜便将消息送给裴述。裴述收到后，只回了四个字：将计就计。

第二日清晨，苏家商号刚开门，外面便聚集了大批百姓。

我赶到时，萧承烈正跪在长街中央。

他没有穿世子礼服，只着一件旧日征袍，身后摆着一只盛满请罪书的木盘。街上商客往来最多，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。

“姑娘，他这是要逼死您。”石榴气得发抖，“昨日还威胁商队，今日便跑来装可怜。”

萧承烈看见我，立刻直起身。

“雁回，我知道自己负了你。迎娶明鸢也好，庆功宴夺功也罢，都是我的错。你如何罚我，我都认，只求你恢复北境粮道。”

他声音洪亮，足以让周围每个人听清。

人群中很快响起议论。

有人说定北侯世子身份尊贵，肯当街下跪，已经给足了我颜面；也有人指责我因夫妻争执断送军粮，心肠未免太狠。

萧承烈跪的不是我。

他跪的是这些围观者，是世人心中那套“男人已经低头，女人就该原谅”的规矩。

我缓步走出商号，在他面前停下。

“世子说，要我恢复粮道？”

“是。”他仰头看我，“前线不能再等。你若还怨我，我可以不娶明鸢，也可以当众向苏家赔罪。”

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。

我没有扶他，只问：“过去三年，苏家替侯府垫付的九十七万两银子，由谁来还？”

萧承烈神情微滞：“银钱可以慢慢商议。”

“死在粮道上的十七名护卫，抚恤由谁出？他们的父母妻儿，如今由谁供养？”

“侯府会负责。”

“何时负责？他们死后最难熬的三年，侯府为何从未问过一句？”

他的脸色逐渐发白。

四周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。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：“你何时知道，我父亲不是病死，而是被人灭口？”

萧承烈整个人僵住了。

长街上风声清晰可闻。
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质问我从哪里听来的，只是本能地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
这一瞬间，所有答案都已经明了。

“原来你真的知道。”我轻声说。

“雁回，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我查到线索时，事情已经过去多年。牵涉的人太多，若贸然翻案，不只侯府会受牵连，连苏家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。我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
“你销毁证据，也是为了保护我？”

他猛然抬头。

我原本只是试探，可他眼底那一瞬的惊慌，已经替他认了罪。

“萧承烈，你不是来求我保边军。”我垂眸看着他，“你是来求我继续替侯府遮掩亏空，保住你偷来的军功。”

人群中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
有人开始追问军粮去了哪里，也有人质疑侯府为何欠苏家近百万两。

萧承烈终于意识到，今日这场下跪没有将我逼入绝境，反而把侯府推到了众人眼前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一定要将事情做到不可收拾吗？”

“不可收拾的人，从来不是我。”

我转身回到商号，没有再看他。

午后，裴述从后门进来，将一张废粮仓的地形图铺在桌上。

“守卫二十四人，仓中有暗室，也有焚烧账册的火道。”他说，“今晚动手，若真能救出秦百川，便可直接带回御史台。”

“不必救。”我将地图转了个方向，指向粮仓西侧的地下水渠，“他们关着的人不是秦伯。”

裴述抬眼看我。

我取出真正秦百川昨日从城外送来的信。

“杜明鸢故意让我发现粮仓，是想借秦伯把我引进去。既然她设好了局，我们便给她送一个会中计的苏雁回。”

“你想亲自去？”

“我若不去，她不会拿出真正想毁的东西。”

裴述沉默片刻，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火道位置：“一旦仓门关闭，这里会在半刻钟内烧起来。”

“所以我要裴大人在他们点火之前，找到藏在暗室里的账。”

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画像，推到他面前。

画像上是个与秦百川身形相仿的中年男人。

“至于仓里那个假秦伯，正好可以替我们带路。”

裴述看了画像许久，忽然道：“苏姑娘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那是假的？”

“石榴说，他穿着灰狐裘。”

我将秦百川的信压在地图上。

“秦伯右肩中箭后，最怕厚衣压住旧伤。入冬以来，他从不穿狐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