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侯府逼我交出印信
我回到听雪院时，院门已经被锁了。
四名膀大腰圆的婆子守在门外，见我回来，领头的孙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。
“老夫人吩咐，夫人今日受了惊，需要在院中静养。没有她老人家的允许，您和石榴姑娘都不能出去。”
“静养还需要锁门？”
“夫人方才烧了军粮契，老夫人也是担心您再做出什么冲动之举。”
我没有与她争辩，只让她打开院门。
孙嬷嬷原以为我会大闹，见我如此平静，反而有些不安。她跟着我们进院，又命两个婆子守在正房外，显然是怕我转移商印。
石榴关上房门，立刻压低声音道：“夫人，她们已经搜过一遍了。妆奁、衣柜、连床褥都翻了，幸好印不在院里。”
“她们不会就此罢手。”
我取出钥匙，打开书房最里侧的暗柜。里面摆着十余册账簿，还有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封旧信。
真正的玄羽商印并不在侯府。
父亲出事后，我便将它交给秦百川保管。只要我没有亲自发出密令，便是有人仿出一模一样的印，也调不动苏家商队。
我挑出几本最重要的密账，让石榴贴身收好，其余则换成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货账。
“子时过后，西墙会有人接应你。”我说，“你先带账册离开。”
石榴脸色一变：“那夫人呢？”
“我若与你一起走，侯府立刻就会发现。你先出去，将账册送到苏家旧宅，我自有办法脱身。”
她还要再劝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萧承烈推门进来，身上已经换下宴席时的蟒纹锦袍，只穿着一件玄色常服。他挥退婆子，亲自关上房门，神色间带着压抑的疲惫。
“雁回，我们谈谈。”
我在桌边坐下，没有替他倒茶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最终在我对面落座。
“今日之事，是祖母安排得仓促，我事先并不知道她会当众要你的商印。”他说，“至于明鸢入府，是承恩公府提出的条件。如今朝中有人盯着萧家的兵权，我必须借杜家的势稳住侯府。”
“所以你便把我的粮道送给她？”
“那只是一份名义上的功劳。”他皱眉，“粮道究竟是谁建的，我心里清楚。等局势安稳，我会补偿你。”
“拿什么补偿？”
他像是早有准备，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。
“东市两间铺子，还有城郊一座庄子，都可以转到你名下。你把玄羽商印交给我，粮道仍由你打理，只是对外归在杜家名下。”
我垂眸看着契书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那两间铺子原本就是用我的嫁妆买的，只因成婚后挂在侯府名下，如今他却把它们当作恩赐还给我。
“萧承烈，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钱？”
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”他语气放软，“可你已经是萧家妇，夫妻本为一体。我的军功有你的一半，侯府的荣耀将来也有你的一半，何必非要在外人面前争一个虚名？”
“既然只是虚名，为何不能给我？”
他沉默了。
我看着他，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三年的那句话：“我父亲的案子，你查到哪一步了？”
萧承烈眼神微闪。
“旧案证据早已散失，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查清。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，自然会替岳父洗刷冤屈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，凯旋之日便会呈上翻案奏折。”
“如今时机不对。”
“是时机不对，还是你根本没有查？”
他的脸色沉下来：“雁回，我今日已经够累了，不想与你争吵。把商印给我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明鸢入府后绝不会越过你。”
又是商印。
在他心里，父亲的清白、我的军功和三年的夫妻情分，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那枚可以调动商路的印。
“印不在我手中。”我说。
萧承烈盯着我看了许久，似乎在判断真假。
“那便告诉我在哪里。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。
“苏雁回，你别忘了，你能够在父亲获罪后保住苏家商队，是因为侯府护着你。没有萧家，你一个罪臣之女，早就被官府抄没了全部家产。”
我也站了起来，与他隔着书案对视。
“没有苏家粮道，你的北境大捷也只是一座饿死人的孤城。你我当年是各取所需，不是谁施舍谁。”
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。
我从未这样直白地拆穿过我们之间的关系。过去我总以为三年夫妻相伴，早已让那场最初的交易生出了真情。
现在看来，不过是我一厢情愿。
萧承烈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压下怒火。
“今晚你好好想想。明日一早，我会再来。若你仍不肯交出商印，祖母会如何处置你，我未必拦得住。”
“世子慢走。”
他转身到门边，又停下脚步。
“雁回，我不想伤你。”
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平静道：“可你已经伤了。”
房门合上后，石榴从屏风后走出来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夫人，您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吗？”
“他已经起疑了，今夜必会加派人手。”我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不起眼的地方志，露出后面狭窄的机关，“父亲买下这座宅子时，在地下留了一条暗道。侯府无人知道，出口在西街的废井。”
子时前，我让石榴背着假账从西墙吸引守卫，自己则带着真正的密账进入暗道。
地道多年无人使用，空气中满是潮湿腐朽的气味。我提着灯走了近半个时辰，才从废井后方的石门出来。
雪已经停了。
井外却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披着深青大氅，腰间悬着御史台的银牌，灯火映出一张清隽冷淡的脸。
“苏夫人。”他看了看我怀中的账册，“深夜携账离开侯府，看来我没有等错人。”
我认出他是席间坐在文官末位的年轻御史裴述。
“裴大人为何在此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盖有御史台官印的公文。
“朝廷正在查北境军粮亏空案。定北侯府、承恩公府与苏家商号，皆在调查之列。”
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显然侯府的人已经发现我不见了。
裴述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跟我走，我能保住这些账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你不必信我。”他垂眸扫过账册，“但你应该相信，今夜侯府最想毁掉的东西，正是我最想留下的证据。”
我没有更多选择，只能随他登上停在巷口的马车。
车轮碾过积雪，身后的追喊声逐渐远去。裴述点亮车内的灯，从我抱着的账册中随手抽出一本。
他翻了几页，忽然停住。
“这二十七个人是谁？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是三年前的运粮名册，其中二十七个名字被父亲用朱砂画了圈。我从前查过，这些人有的是车夫，有的是粮商，还有几个是沿途驿卒。
他们唯一的共同点，是都在领过那一批粮后相继身亡。
我抬起头，对上裴述审视的目光。
他将账册推到我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让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苏夫人，他们为什么每次领完粮，都会死？”
四名膀大腰圆的婆子守在门外，见我回来，领头的孙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。
“老夫人吩咐，夫人今日受了惊，需要在院中静养。没有她老人家的允许，您和石榴姑娘都不能出去。”
“静养还需要锁门？”
“夫人方才烧了军粮契，老夫人也是担心您再做出什么冲动之举。”
我没有与她争辩，只让她打开院门。
孙嬷嬷原以为我会大闹，见我如此平静，反而有些不安。她跟着我们进院，又命两个婆子守在正房外，显然是怕我转移商印。
石榴关上房门，立刻压低声音道：“夫人，她们已经搜过一遍了。妆奁、衣柜、连床褥都翻了，幸好印不在院里。”
“她们不会就此罢手。”
我取出钥匙，打开书房最里侧的暗柜。里面摆着十余册账簿，还有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封旧信。
真正的玄羽商印并不在侯府。
父亲出事后，我便将它交给秦百川保管。只要我没有亲自发出密令，便是有人仿出一模一样的印，也调不动苏家商队。
我挑出几本最重要的密账，让石榴贴身收好，其余则换成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货账。
“子时过后，西墙会有人接应你。”我说，“你先带账册离开。”
石榴脸色一变：“那夫人呢？”
“我若与你一起走，侯府立刻就会发现。你先出去，将账册送到苏家旧宅，我自有办法脱身。”
她还要再劝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萧承烈推门进来，身上已经换下宴席时的蟒纹锦袍，只穿着一件玄色常服。他挥退婆子，亲自关上房门，神色间带着压抑的疲惫。
“雁回，我们谈谈。”
我在桌边坐下，没有替他倒茶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最终在我对面落座。
“今日之事，是祖母安排得仓促，我事先并不知道她会当众要你的商印。”他说，“至于明鸢入府，是承恩公府提出的条件。如今朝中有人盯着萧家的兵权，我必须借杜家的势稳住侯府。”
“所以你便把我的粮道送给她？”
“那只是一份名义上的功劳。”他皱眉，“粮道究竟是谁建的，我心里清楚。等局势安稳，我会补偿你。”
“拿什么补偿？”
他像是早有准备，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。
“东市两间铺子，还有城郊一座庄子，都可以转到你名下。你把玄羽商印交给我，粮道仍由你打理，只是对外归在杜家名下。”
我垂眸看着契书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那两间铺子原本就是用我的嫁妆买的，只因成婚后挂在侯府名下，如今他却把它们当作恩赐还给我。
“萧承烈，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钱？”
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”他语气放软，“可你已经是萧家妇，夫妻本为一体。我的军功有你的一半，侯府的荣耀将来也有你的一半，何必非要在外人面前争一个虚名？”
“既然只是虚名，为何不能给我？”
他沉默了。
我看着他，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三年的那句话：“我父亲的案子，你查到哪一步了？”
萧承烈眼神微闪。
“旧案证据早已散失，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查清。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，自然会替岳父洗刷冤屈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，凯旋之日便会呈上翻案奏折。”
“如今时机不对。”
“是时机不对，还是你根本没有查？”
他的脸色沉下来：“雁回，我今日已经够累了，不想与你争吵。把商印给我，我可以向你保证，明鸢入府后绝不会越过你。”
又是商印。
在他心里，父亲的清白、我的军功和三年的夫妻情分，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那枚可以调动商路的印。
“印不在我手中。”我说。
萧承烈盯着我看了许久，似乎在判断真假。
“那便告诉我在哪里。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。
“苏雁回，你别忘了，你能够在父亲获罪后保住苏家商队，是因为侯府护着你。没有萧家，你一个罪臣之女，早就被官府抄没了全部家产。”
我也站了起来，与他隔着书案对视。
“没有苏家粮道，你的北境大捷也只是一座饿死人的孤城。你我当年是各取所需，不是谁施舍谁。”
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。
我从未这样直白地拆穿过我们之间的关系。过去我总以为三年夫妻相伴，早已让那场最初的交易生出了真情。
现在看来，不过是我一厢情愿。
萧承烈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压下怒火。
“今晚你好好想想。明日一早，我会再来。若你仍不肯交出商印，祖母会如何处置你，我未必拦得住。”
“世子慢走。”
他转身到门边，又停下脚步。
“雁回，我不想伤你。”
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平静道：“可你已经伤了。”
房门合上后，石榴从屏风后走出来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夫人，您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吗？”
“他已经起疑了，今夜必会加派人手。”我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不起眼的地方志，露出后面狭窄的机关，“父亲买下这座宅子时，在地下留了一条暗道。侯府无人知道，出口在西街的废井。”
子时前，我让石榴背着假账从西墙吸引守卫，自己则带着真正的密账进入暗道。
地道多年无人使用，空气中满是潮湿腐朽的气味。我提着灯走了近半个时辰，才从废井后方的石门出来。
雪已经停了。
井外却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披着深青大氅，腰间悬着御史台的银牌，灯火映出一张清隽冷淡的脸。
“苏夫人。”他看了看我怀中的账册，“深夜携账离开侯府，看来我没有等错人。”
我认出他是席间坐在文官末位的年轻御史裴述。
“裴大人为何在此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盖有御史台官印的公文。
“朝廷正在查北境军粮亏空案。定北侯府、承恩公府与苏家商号，皆在调查之列。”
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显然侯府的人已经发现我不见了。
裴述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跟我走，我能保住这些账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你不必信我。”他垂眸扫过账册，“但你应该相信，今夜侯府最想毁掉的东西，正是我最想留下的证据。”
我没有更多选择，只能随他登上停在巷口的马车。
车轮碾过积雪，身后的追喊声逐渐远去。裴述点亮车内的灯，从我抱着的账册中随手抽出一本。
他翻了几页，忽然停住。
“这二十七个人是谁？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那是三年前的运粮名册，其中二十七个名字被父亲用朱砂画了圈。我从前查过，这些人有的是车夫，有的是粮商，还有几个是沿途驿卒。
他们唯一的共同点，是都在领过那一批粮后相继身亡。
我抬起头，对上裴述审视的目光。
他将账册推到我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让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苏夫人，他们为什么每次领完粮，都会死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