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假病跪长街
我以为祠堂那一场闹过之后，卢氏母子至少会消停几日。可我还是低估了他们。
正月初三，云锦坊刚开门，春桃便从外头匆匆进来，脸色难看得很：“姑娘，卢氏跪在长街口，身边还躺着一个游医，说她得了重病，若不立刻拿银子续命，怕是熬不过这个月。她哭着说你手里攥着宅子铺子，却连亲娘一百两救命钱都不肯给，如今街上围了好多人，都在骂你不孝。”
我正在替阿梨挑去书院用的笔，听见这话，手上动作顿了顿。阿梨坐在窗边练字，笔尖微微一抖，墨在纸上洇开一团。她抬头看我，眼神里又浮起那种熟悉的不安：“娘，我们要去看外祖母吗？”
我走过去，轻轻按住她的肩：“要去。不是因为她值得，是因为这一次，娘要让你看明白，哭得大声的人不一定有理，跪在地上的人也不一定可怜。”
长街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卢氏披头散发跪在雪水里，身旁摆着一个破药罐，脸色被她抹得蜡黄，瞧着倒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。那游医蹲在一旁，摇头叹气，嘴里念叨着“肺腑亏空”“药石难续”，听得周围百姓纷纷皱眉。
我刚走近，便有人指着我议论：“就是她？瞧着穿得体面，怎么能让亲娘跪在街上求医药钱。”
“听说她和离回娘家，娘家收留她，她如今发达了，反倒把母亲弟弟赶出来，真是富贵便忘本。”
“再怎么说也是养大她的人，一百两银子对她一个开铺子的又算什么？”
卢氏一见我，哭声立刻拔高，连滚带爬朝我扑来：“云蘅啊，娘知道错了，娘不该逼你让宅子。可我如今病成这样，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？我不求你多，只求你拿一百两给我抓药，等娘病好了，再给你磕头赔罪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若不是我太清楚她的性子，只怕也要信了三分。沈承礼躲在人群后头，眼睛红红地看着我，像是怕我不肯，又像是等着我被众人的唾沫淹没。
我没有立刻说话，只看向那游医：“你说她病重，可有脉案？”
游医被我问得一怔，很快又摆出高深模样：“夫人脉象虚浮，气血两亏，需用上好的参茸吊着。若再拖，怕是神仙难救。”
卢氏立刻捂着胸口咳起来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围观的人又开始指责我心硬。我点了点头，转身吩咐春桃：“既然病得这样重，便不能只在街上抓几帖药。去请京兆府官医来，再备马车，送卢夫人去医馆住下。诊金、药钱，我出。”
卢氏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答。她跪在长街上，不是为了治病，是为了要银子。只要银子落到她手里，是买药还是给沈承礼重新说亲，便全由她做主。可若真请官医、真进医馆，她这场戏便演不下去了。
围观百姓也安静了些。有人劝道：“沈姑娘愿意请官医，这是好事啊，卢夫人快起来吧。”
我弯下腰，伸手去扶她：“母亲不是病得厉害吗？我现在就带你去看。若真要参茸续命，一百两不够，我再添。”
卢氏死死扒着地上的石缝，脸上的病容再也装不住，急得额上冒汗：“我不去医馆，我在家养着就行。你把银子给我，我自己抓药。”
我轻声问：“病得快死了，却不肯看官医，只肯要现银？”
人群里顿时有了异样的动静。那游医也慌了，拎起药箱想走，却被春桃早就安排好的云锦坊伙计挡住去路。没多久，谢玄晏带着官医和衙役来了。官医当街替卢氏把脉，越把神色越冷，最后收回手道：“此人气血虽虚，却不过是忧思劳累，并无重症。至于这药罐里的药，多是寻常补药，值不了几钱。”
围观百姓一片哗然。方才骂我不孝的人纷纷改了口，指着卢氏议论：“原来是装病骗钱。”
“这不是拿孝道讹女儿吗？怪不得女儿不肯给银子。”
卢氏脸色涨得通红，忽然指着我大骂：“沈云蘅，你好狠的心！你当众逼我难堪，是想让我没脸活下去吗？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没有半分波澜：“脸面不是我撕的，是你自己拿出来卖的。”
沈承礼终于忍不住从人群里冲出来，扶住卢氏，红着眼骂我：“姐姐，你明知道母亲年纪大了，还这样逼她。她就算装病，也是被你逼的。若你肯分我一间宅子，给我一笔银子重新议亲，她何至于跪在这里？”
我盯着他，忽然明白卢氏为什么会闹这一出。沈承礼的婚事黄了，赵家退得干净，城中媒人听见骗婚二字，都绕着沈家走。他们不是没路可走，是不肯走自己该走的路，还想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。
卢氏被众人议论得脸色扭曲，忽然甩开沈承礼，朝街尽头跑去。那里正是通往城楼的方向。她边跑边哭喊：“我不活了！女儿逼死亲娘了！”
沈承礼一愣，随即追了上去，还不忘回头冲我吼：“沈云蘅，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，我一定要你偿命！”
我牵紧阿梨冰凉的手，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，轻声道：“走吧，去看完最后一场戏。”
正月初三，云锦坊刚开门，春桃便从外头匆匆进来，脸色难看得很：“姑娘，卢氏跪在长街口，身边还躺着一个游医，说她得了重病，若不立刻拿银子续命，怕是熬不过这个月。她哭着说你手里攥着宅子铺子，却连亲娘一百两救命钱都不肯给，如今街上围了好多人，都在骂你不孝。”
我正在替阿梨挑去书院用的笔，听见这话，手上动作顿了顿。阿梨坐在窗边练字，笔尖微微一抖，墨在纸上洇开一团。她抬头看我，眼神里又浮起那种熟悉的不安：“娘，我们要去看外祖母吗？”
我走过去，轻轻按住她的肩：“要去。不是因为她值得，是因为这一次，娘要让你看明白，哭得大声的人不一定有理，跪在地上的人也不一定可怜。”
长街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卢氏披头散发跪在雪水里，身旁摆着一个破药罐，脸色被她抹得蜡黄，瞧着倒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。那游医蹲在一旁，摇头叹气，嘴里念叨着“肺腑亏空”“药石难续”，听得周围百姓纷纷皱眉。
我刚走近，便有人指着我议论：“就是她？瞧着穿得体面，怎么能让亲娘跪在街上求医药钱。”
“听说她和离回娘家，娘家收留她，她如今发达了，反倒把母亲弟弟赶出来，真是富贵便忘本。”
“再怎么说也是养大她的人，一百两银子对她一个开铺子的又算什么？”
卢氏一见我，哭声立刻拔高，连滚带爬朝我扑来：“云蘅啊，娘知道错了，娘不该逼你让宅子。可我如今病成这样，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？我不求你多，只求你拿一百两给我抓药，等娘病好了，再给你磕头赔罪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若不是我太清楚她的性子，只怕也要信了三分。沈承礼躲在人群后头，眼睛红红地看着我，像是怕我不肯，又像是等着我被众人的唾沫淹没。
我没有立刻说话，只看向那游医：“你说她病重，可有脉案？”
游医被我问得一怔，很快又摆出高深模样：“夫人脉象虚浮，气血两亏，需用上好的参茸吊着。若再拖，怕是神仙难救。”
卢氏立刻捂着胸口咳起来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围观的人又开始指责我心硬。我点了点头，转身吩咐春桃：“既然病得这样重，便不能只在街上抓几帖药。去请京兆府官医来，再备马车，送卢夫人去医馆住下。诊金、药钱，我出。”
卢氏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答。她跪在长街上，不是为了治病，是为了要银子。只要银子落到她手里，是买药还是给沈承礼重新说亲，便全由她做主。可若真请官医、真进医馆，她这场戏便演不下去了。
围观百姓也安静了些。有人劝道：“沈姑娘愿意请官医，这是好事啊，卢夫人快起来吧。”
我弯下腰，伸手去扶她：“母亲不是病得厉害吗？我现在就带你去看。若真要参茸续命，一百两不够，我再添。”
卢氏死死扒着地上的石缝，脸上的病容再也装不住，急得额上冒汗：“我不去医馆，我在家养着就行。你把银子给我，我自己抓药。”
我轻声问：“病得快死了，却不肯看官医，只肯要现银？”
人群里顿时有了异样的动静。那游医也慌了，拎起药箱想走，却被春桃早就安排好的云锦坊伙计挡住去路。没多久，谢玄晏带着官医和衙役来了。官医当街替卢氏把脉，越把神色越冷，最后收回手道：“此人气血虽虚，却不过是忧思劳累，并无重症。至于这药罐里的药，多是寻常补药，值不了几钱。”
围观百姓一片哗然。方才骂我不孝的人纷纷改了口，指着卢氏议论：“原来是装病骗钱。”
“这不是拿孝道讹女儿吗？怪不得女儿不肯给银子。”
卢氏脸色涨得通红，忽然指着我大骂：“沈云蘅，你好狠的心！你当众逼我难堪，是想让我没脸活下去吗？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没有半分波澜：“脸面不是我撕的，是你自己拿出来卖的。”
沈承礼终于忍不住从人群里冲出来，扶住卢氏，红着眼骂我：“姐姐，你明知道母亲年纪大了，还这样逼她。她就算装病，也是被你逼的。若你肯分我一间宅子，给我一笔银子重新议亲，她何至于跪在这里？”
我盯着他，忽然明白卢氏为什么会闹这一出。沈承礼的婚事黄了，赵家退得干净，城中媒人听见骗婚二字，都绕着沈家走。他们不是没路可走，是不肯走自己该走的路，还想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。
卢氏被众人议论得脸色扭曲，忽然甩开沈承礼，朝街尽头跑去。那里正是通往城楼的方向。她边跑边哭喊：“我不活了！女儿逼死亲娘了！”
沈承礼一愣，随即追了上去，还不忘回头冲我吼：“沈云蘅，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，我一定要你偿命！”
我牵紧阿梨冰凉的手，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，轻声道：“走吧，去看完最后一场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