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祠堂断亲名

云舞儿 1694字 2026-06-29 18:02:28
赵家走后,沈家院中一片死寂。沈承礼失魂落魄地坐在廊下,身上的新袍沾了雪泥,再也没有昨夜那副要做新郎官的得意。卢氏却不肯认输,她先是哭,哭到无人理会,便又骂,骂我不孝、恶毒、见不得弟弟好。见我仍不动,她忽然爬起来,命王妈妈去请族中长辈。

我没有拦。春桃担忧地看我,我只让她把阿梨带回屋里,又吩咐李掌柜将红契账册暂送去云锦坊封存。卢氏敢请族老,无非是想拿宗族和孝道压我。可我等这一日,也不只是为了赶走一个赵家。

午后,沈家祠堂的门被打开。那座祠堂平日里极少让我进去,卢氏总说女人家进祠堂不吉利,尤其我这样和离归家的女儿,更不该站在祖宗牌位前碍眼。可今日她为了逼我低头,倒是主动让人把我请了过去。

祠堂里香烟缭绕,沈家几位族老坐在上首,个个面色沉沉。卢氏跪在牌位前,哭得几乎直不起腰:“诸位叔伯替我做主啊。云蘅仗着手里有几张契书,当众毁了承礼的亲事,如今还要把我们母子赶出家门。她父亲死得早,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大,她却这样报答我。”

沈承礼也跪在一旁,眼眶通红,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:“姐姐,我知道我拿你几件首饰不对,可我只是想成亲。你若不愿给,私下骂我打我都行,何必当着赵家人和官差的面让我抬不起头?”

族老中最年长的沈三叔公敲了敲拐杖,沉声道:“云蘅,女子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夫亡从子,你如今和离归家,本该依附娘家。宅契写你的名字不假,可你终究姓沈,沈家养了你,你便不能只顾自己。”

我站在祠堂中央,看着那一排冷冰冰的牌位,忽然想笑。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契书有效,只是不甘心承认女人也能拥有自己的东西。

我问:“三叔公说沈家养了我,不知从何时养起?我母亲死后,父亲病重,沈家的药钱是谁出的?沈承礼读书十年,束脩纸墨是谁贴的?三年前沈家欠债,债主堵门,是谁拿嫁妆旧银赎回祖宗牌位?诸位既然要算养育之恩,不如今日把账本摊开,看看这些年到底是谁养着谁。”

祠堂里静了一瞬。卢氏脸色发青,立刻哭道:“你这是要同亲娘算账啊!我就算不是你生母,也照看你多年,你怎么能这样寒我的心?”

我看向她:“你昨夜让我带阿梨去破庙时,心可曾热过?”

卢氏噎住,随即又捂着胸口哭:“我那是为了承礼的婚事,一时说了重话。你做姐姐的,就不能体谅家里的难处吗?”

“不能。”我答得很平静,“因为你们的难处,从来都要我和阿梨来填。”

沈承礼猛地抬头:“姐姐,你非要这样绝情?”

我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让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:“绝情的是你们。裴家欺我辱我时,沈家祠堂没有为我开过门;阿梨被人骂野种灾星时,沈家祖宗没有护过她;我带银子回来还债时,你们说我是沈家女,如今我要守住自己的宅子,你们又说我是和离妇。既然沈家只在要我东西时认我,那这个沈家,我不认也罢。”

卢氏脸色大变:“你敢!”

我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。那是我和离归家那年,卢氏为了做给外人看,命人给我立的“贞顺牌”,说女子回娘家也要守规矩、顺长辈、扶幼弟。我曾把它收在屋中,起初还真以为那是娘家给我的容身之名,如今才知,那不过是一副枷锁。

我走到香案前,将那块木牌放到烛火上。火舌很快舔上木边,焦黑的纹路一点点吞掉“贞顺”二字。卢氏尖叫着要扑过来,却被春桃拦住。

族老们纷纷变色,沈三叔公怒斥:“沈云蘅,你在祖宗面前放肆!”

我看着木牌烧成灰,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静:“从今日起,我不再供养卢氏母子一文钱,沈承礼读书、娶妻、还债,都与我无关。宅子是我的私产,云锦坊是我的铺子,阿梨是我的女儿。谁再敢打她和我财产的主意,我便报官,不再讲半分亲情。”

卢氏像被抽去了力气,瘫坐在地上,嘴里还喃喃骂着不孝。沈承礼却忽然冲上来,红着眼道:“你断了我的亲事,还想断我的前程?沈云蘅,你怎么这么狠!”

我后退半步,避开他的手,冷冷看着他:“你若有前程,就自己去挣。别跪在祠堂里,等我把阿梨的屋檐拆下来给你铺路。”

祠堂外风雪未停,阿梨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眼睛红红地望着我。我朝她伸出手,她迟疑片刻,终于跑过来握住我的手。

我牵着她走出沈家祠堂,没有再回头。身后牌位沉默,族老愤怒,卢氏哭嚎,可那一刻我只听见阿梨小声问我:“娘,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求他们喜欢了?”

我低头看她,轻轻握紧她的手:“不用了。从今以后,我们只过自己的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