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聘礼全是赃

云舞儿 1739字 2026-06-29 18:02:23
院中静得只剩风声。沈承礼的脸色从白转青,像是被我那本账簿一页页剥去了皮面。他想冲过来合上账簿,却被谢玄晏身后的衙役拦住,只能站在原地,徒劳地喊:“姐姐,你别血口喷人!那些东西是母亲给我的,是沈家给赵家的礼!”

我抬眼看向卢氏:“母亲也这样说?”

卢氏嘴唇动了动,显然还想把事情揽成家务,可赵夫人的目光已经冷冷落在她身上。她若承认东西是她给的,便要解释为何私拿我的嫁妆旧物;若不承认,沈承礼便成了偷盗之人。她疼儿子疼了一辈子,这一刻却被逼得左右都不能开口。

我没有等她回答,只让春桃把昨夜记下的清单递给里正,又对门外道:“请李掌柜进来。”

众人回头,只见云锦坊的李掌柜带着一个年轻伙计进了院门。他向我行过礼,又向谢玄晏呈上一张出库单:“回大人,前日云锦坊送来沈宅的云霞缎共四匹,本是东家留作宫中春祭样料。昨夜有人拿了两匹从后门出去,铺中伙计一路跟到东街,亲眼看见沈公子将绸缎送进赵家别院。”

沈承礼怒道:“你胡说!你一个铺子掌柜,也敢污蔑我?”

李掌柜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绸角:“这是出库时剪下的留样,纹路、批号皆能对应。若沈公子觉得老朽胡说,不妨让赵家把昨夜收下的绸缎拿出来对一对。”

赵夫人脸色铁青,立刻示意身边婆子回车上取东西。没多久,两匹云霞缎被抱了进来,李掌柜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正是云锦坊的料。”

赵明珠站在一旁,脸上先是难堪,随后变成了压不住的怒意。她昨夜大约也曾因那支凤钗、那对耳坠动过心,以为沈承礼虽不是显贵人家,却愿意拿出诚意待她。如今她才知道,所谓诚意,都是从我屋里偷来的。

我继续翻账簿:“除这些以外,沈承礼上月还曾拿我的玉佩去恒丰当铺抵银三百两,口称是沈家祖传之物。当票我已经取回来了,掌柜也在外头候着。”

这一次,沈承礼彻底慌了。他扑通一声跪到赵明珠面前,伸手想拉她裙角:“明珠,我不是有意骗你。我只是太想娶你了,才一时糊涂。等我们成了亲,我一定会想法子把宅子要过来,到时候正院还是你的,云锦坊也能交给你管。”

赵明珠猛地退后一步,裙角从他指尖滑开,眼底厌恶几乎不加遮掩:“沈承礼,你到现在还觉得,只要把你姐姐的东西抢到手,就算你的本事?”

沈承礼急声道:“她是我姐姐,她帮我不是应该的吗?我沈家只有我一个男丁,她一个和离妇带着女儿,将来还能靠谁?她现在闹,只是一时气话。”

我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他,忽然想起昨夜阿梨也是这样跪在雪地里,抱着被踩脏的披风哭。那时沈承礼没有半分怜悯,只嫌她哭声晦气。如今轮到他跪了,他才知道低头求人。

卢氏终于绷不住,也跟着哭起来:“明珠,承礼是真的喜欢你。那些首饰绸缎原本就是家里东西,云蘅不过是心里有怨,才故意闹大。你进门后,我一定让她给你赔礼。”

赵夫人冷笑一声:“卢夫人,你们沈家的赔礼,赵家可受不起。今日若不是沈姑娘拿出红契账册,我女儿岂不是要嫁给一个拿别人私产充门面的骗子?”

媒人站在旁边,早已脸色发白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。她先前大约也替沈承礼吹嘘过不少家底,如今真相摊开,她也脱不了干系。

赵明珠摘下腕间昨夜沈承礼送去的玉镯,连同凤钗耳坠一起放到我面前的石桌上。她看着我,神色复杂,却还算坦荡:“沈姑娘,昨夜这些东西送来时,我并不知是你的私物。今日当众归还,是我赵家不愿沾这种便宜。”

我点了点头:“赵小姐明辨。”

她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庚帖,当着众人的面撕成两半。纸声清脆,像一记耳光抽在沈承礼脸上。

“这门亲,不结了。”赵明珠看着沈承礼,一字一句道,“我赵明珠想嫁读书人,不是想嫁一个偷姐姐嫁妆、骗我婚宅的无赖。”

沈承礼脸上血色尽失,猛地扑过去想抢那半张庚帖,却被赵家的护院拦住。卢氏哭喊着追了两步,赵夫人连看都不看她,只冷声吩咐人备车。

可赵明珠临走前,却又停在我面前。她看了一眼李掌柜手中的云霞缎,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:“沈姑娘,我虽退了沈家的亲,但赵家与云锦坊未必不能谈生意。你若愿意,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礼,也谈一笔干干净净的买卖。”

我微微一笑:“赵小姐若谈买卖,我开门相迎;若谈沈家的情面,就不必来了。”

赵明珠怔了怔,随即也笑了:“自然。”

赵家的车马离去时,沈承礼像失了魂一样站在雪中。卢氏终于撕破脸,回身指着我,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:“沈云蘅,你满意了?你毁了你弟弟一辈子!”

我收起账簿,平静道:“毁他的不是我,是他自己偷来的富贵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