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一纸红契杀

赵明珠那句“你骗我”落下时，沈承礼的脸已经白得像院中的雪。他张了张嘴，先看卢氏，又看赵夫人，最后才慌乱地看向我，仿佛只要我肯把契书收回去，方才发生的一切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。

卢氏比他反应快，立刻扑过来想夺我手中的红契：“沈云蘅，你疯了不成？家里的契书岂能拿给外人看，你是要毁了承礼的婚事，毁了沈家的脸面吗？”

我侧身避开她的手，春桃立刻挡在我身前。卢氏没抢到，眼眶一红，转头便对赵夫人哭道：“亲家夫人，你千万别听她胡说。云蘅自从和离后，性情就古怪，见不得她弟弟好。这宅子虽写着她的名字，可她是沈家女，沈家的东西自然也是承礼的，往后还不都是一家人。”

赵夫人脸色难看，却没有立刻说话。她是商户出身，最明白契书二字的分量，谁家买宅置地，名字落在谁头上，银钱便是谁的。沈家若只是家中女儿帮衬弟弟，那还能算亲情往来；可若拿女儿私产骗她赵家换庚帖，这就不是寒酸，是无耻。

沈承礼急得额上冒汗，往前一步道：“明珠，你听我解释。这宅子虽在姐姐名下，可她终究要靠娘家过日子，迟早会交给我打理。我只是提前同你说了婚后安排，并非有意骗你。”

赵明珠冷笑：“沈公子的意思是，你还没拿到手，便已经替我安排好了？”

沈承礼被她噎住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卢氏见局势越来越坏，索性转向我，声音陡然尖利：“云蘅，你弟弟不过想娶个好媳妇，你何必当众拆他的台？你一个女人，守着这么大的宅子有什么用？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带着阿梨在娘家过，不让承礼传宗接代？”
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这话荒唐得近乎可笑。她一面说我是寄人篱下，一面又说这是娘家；一面说我不配住正院，一面又要我把正院让给她儿子成亲。所有道理到了她口中，都只剩一句：我的东西，该给沈承礼。

我正要开口，门外传来一声清冷的男音：“卢夫人这话，怕是说不通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谢玄晏带着里正和两名衙役从门外走来。他穿着玄色官袍，肩头落着未化的雪，眉眼冷淡，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喧哗的威压。卢氏脸色瞬间变了，沈承礼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我昨日便让春桃递了帖子去京兆府，请谢玄晏今日来做个见证。他曾受我外祖父恩惠，又正管城中契籍纠纷，来得正好，不早不晚，正好让沈承礼无法再狡辩。

谢玄晏向我微微颔首，随后从里正手中接过一册旧档，展开道：“沈宅红契于十年前入册，买主沈云蘅，银钱出自其外祖陆家，契上官印、牙行印、里正押记皆全。按律，此宅为沈云蘅私产，旁人无权擅占、转赠、买卖。”

赵夫人听到这里，脸色彻底沉下去。赵明珠看向沈承礼，眼里已经没有半分柔情，只剩厌恶。沈承礼嘴唇抖了抖，还想辩解：“可她是我姐姐，姐姐的宅子借我成亲又如何？京中哪家不是这样互相帮衬？”

谢玄晏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借，需主人同意。骗，便另当别论。沈公子若以非己之宅议婚，致赵家误信家产归属，此事真闹到官府，未必只算家务。”

沈承礼像被人扼住喉咙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卢氏终于慌了，哭着来拉我的袖子：“云蘅，母亲昨夜也是一时糊涂。承礼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你做姐姐的，何必这样逼他？你父亲若还在，定也不愿看见你们姐弟反目。”

我垂眼看她抓住我衣袖的手，缓缓抽了出来：“母亲昨夜让我带阿梨去破庙时，可想过父亲愿不愿意？王妈妈踩她披风、骂她小灾星时，可想过我也是沈家女？”

卢氏的哭声一滞。

我将红契重新叠好，收入檀木盒中。可我没有就此停下，而是从盒底取出另一册账簿，抬眼看向赵家母女：“宅子的事说清了，还有聘礼和见面礼，也该一并算清。免得赵小姐嫁不成亲，还平白担了收赃的名声。”

赵明珠脸色微变，赵夫人立刻沉声道：“沈姑娘请说。”

沈承礼猛地抬头，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恐。

我翻开账簿，指尖按在第一页上，轻声道：“昨夜送到赵家的赤金凤钗，原是我母亲遗物；羊脂玉耳坠，是我嫁妆旧物；那两匹云霞缎，出自云锦坊春祭备料。沈承礼，你借我的宅不够，还要借我的金，借我的铺子，去娶你的富贵妻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