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验宅客上门
赵家来得比我想象中更隆重。
为首的马车停在沈家正门前，车帘掀开时，先下来的是赵夫人。她穿一身紫貂镶边的褙子，发间金簪明晃晃的，眼睛一扫便把沈家门庭看了个遍。随后下车的是赵明珠，她年纪不大，眉眼却很利落，披着一件绯色斗篷，手里捧着小暖炉，一进门便看向正院，显然不是来寒暄的。
沈承礼立刻迎上去，笑得比昨夜灯下那支赤金凤钗还亮：“赵伯母，明珠，路上雪大，快请进。寒舍简陋，若有招待不周，还望见谅。”
赵明珠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沈公子昨夜送来的凤钗倒不简陋，想来府上也不会太差。”
沈承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：“那是自然。母亲常说，娶妻是人生大事，给明珠的东西，自然要用最好的。”
我站在回廊阴影里，看着他顶着一张温良恭谨的脸，把偷来的东西说得情真意切。卢氏更是满面春风，仿佛昨夜逼我搬走、踩脏阿梨披风的人从未存在过。她亲热地挽住赵夫人的手，笑道：“亲家夫人快里面请。这座宅子虽不敢说富贵逼人，却胜在宽敞清静，承礼成亲后，正院便留给他们小夫妻住。”
赵夫人听见“正院”二字，神色果然满意了些。赵家虽富，却缺一份体面，若女儿能嫁进有宅有名声的读书人家，自然比嫁给商户子弟好听。她边走边看，见廊下雕花尚好，院中石缸也讲究，便点了点头：“这宅子位置不错，离东市近，离书院也不远。只是我听说府上还有一位和离归家的姑娘，不知住在何处？”
沈承礼脸色微变，卢氏抢先笑道：“她身子不适，已经搬去偏院静养了。等明珠进门，自然不会扰了你们清净。”
赵明珠忽然抬眼看向我所在的方向，唇角微微一动。显然，春桃昨夜送去的信，她已经看过了。她没有立刻揭穿，只转头问沈承礼：“沈公子，这正院日后当真由我住？”
沈承礼连忙道：“自然。明珠若喜欢，婚后可把东厢改成琴室，西厢改成花厅。后头还有一间绣房，原本闲置着，也可拆了做库房。”
他说的那间绣房，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屋子，也是我回沈家后重新收拾出来给云锦坊打样的地方。里面每一架绷子、每一匹丝线，都是我一点点置办起来的。沈承礼一句“闲置”，便想把它拆给赵明珠做库房。
我身旁的春桃气得指尖发抖。我却没有动，只看着沈承礼继续往前走。他撒谎时越顺，待会儿摔下来才越疼。
赵夫人听得满意，又问：“那府上铺面呢？媒人说沈公子名下还有一间绣坊，近来生意不错。”
卢氏笑得更深：“是有一间绣坊，不过承礼读书人，不爱沾商贾俗气，平日都是家中女眷帮着照看。等明珠进门，这些自然也要交到她手上。我们沈家不亏待媳妇。”
我听到这里，终于从回廊下走了出去。
雪光映在院中，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我身上。赵夫人皱眉打量我，赵明珠眼底却没有意外。沈承礼最先慌了，快步拦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姐姐，你出来做什么？今日是我同赵家的大事，你别闹。”
我越过他的肩，看向赵家母女，微微颔首：“赵夫人，赵小姐，既是来验宅，总该见见这宅子的主人。”
卢氏脸色瞬间沉下去：“云蘅，你胡说什么？还不退下。”
赵夫人神色微妙起来：“宅子的主人？沈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承礼急忙笑道：“伯母别误会，我姐姐和离后心情一直不好，昨夜又受了风寒，难免说些糊涂话。这宅子自然是沈家的，也是我日后的婚房。”
我看着他，轻声问：“沈承礼，你确定？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还想拿姐姐弟弟那套话来压我。卢氏狠狠瞪着我，像是恨不得当场将我拖回屋里，可赵家人已经站在这里，她不敢闹得太难看，只能强撑着笑：“云蘅，家里的事晚些再说。今日贵客登门，你别失了分寸。”
“我若再有分寸些，阿梨昨夜便要被你们赶去破庙了。”我转身看向赵明珠，“赵小姐昨夜收了沈承礼送去的赤金凤钗和羊脂玉耳坠，可知那是谁的东西？”
赵明珠没有回答，只看向沈承礼。沈承礼额角冒汗，强笑道：“姐姐，那是家中给明珠的见面礼，你何必计较这些小物？”
“小物？”我笑了笑，“赤金累丝凤钗是我母亲遗物，羊脂玉耳坠是我嫁妆旧物。沈公子拿我的东西做人情，还敢说是沈家给赵小姐的礼？”
赵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赵明珠也不笑了，慢慢道：“沈公子，你昨夜可不是这样说的。你说那是你特意为我备下的添妆。”
沈承礼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卢氏见势不妙，立刻哭腔上来：“云蘅，你弟弟也是为了婚事体面，一家人借用几件首饰，怎么就值得你当众给他难堪？你若真怨，回头母亲补给你就是。”
我没有理她，只从春桃手中接过檀木盒。当着众人的面，我慢慢打开盒盖，取出红绸包着的契书。官府朱印露出的那一刻，沈承礼脸色彻底白了，卢氏也下意识往前一步，像是还想抢。
我避开她的手，将契书展开一半，让赵家人看清上面的朱印与我的名字。
“赵夫人，赵小姐，沈承礼说这座宅子是他的婚房，可这宅子的红契上，写的是沈云蘅。”我抬眼看向沈承礼，一字一顿道，“诸位今日要验宅，我自然欢迎。只是看清楚些，你们验的不是沈家的宅，而是我的私产。”
院中风雪骤紧，沈承礼站在原地，像被人当众剥去了那身借来的锦袍。赵明珠缓缓转头看他，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：“沈承礼，你骗我？”
为首的马车停在沈家正门前，车帘掀开时，先下来的是赵夫人。她穿一身紫貂镶边的褙子，发间金簪明晃晃的，眼睛一扫便把沈家门庭看了个遍。随后下车的是赵明珠，她年纪不大，眉眼却很利落，披着一件绯色斗篷，手里捧着小暖炉，一进门便看向正院，显然不是来寒暄的。
沈承礼立刻迎上去，笑得比昨夜灯下那支赤金凤钗还亮：“赵伯母，明珠，路上雪大，快请进。寒舍简陋，若有招待不周，还望见谅。”
赵明珠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沈公子昨夜送来的凤钗倒不简陋，想来府上也不会太差。”
沈承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：“那是自然。母亲常说，娶妻是人生大事，给明珠的东西，自然要用最好的。”
我站在回廊阴影里，看着他顶着一张温良恭谨的脸，把偷来的东西说得情真意切。卢氏更是满面春风，仿佛昨夜逼我搬走、踩脏阿梨披风的人从未存在过。她亲热地挽住赵夫人的手，笑道：“亲家夫人快里面请。这座宅子虽不敢说富贵逼人，却胜在宽敞清静，承礼成亲后，正院便留给他们小夫妻住。”
赵夫人听见“正院”二字，神色果然满意了些。赵家虽富，却缺一份体面，若女儿能嫁进有宅有名声的读书人家，自然比嫁给商户子弟好听。她边走边看，见廊下雕花尚好，院中石缸也讲究，便点了点头：“这宅子位置不错，离东市近，离书院也不远。只是我听说府上还有一位和离归家的姑娘，不知住在何处？”
沈承礼脸色微变，卢氏抢先笑道：“她身子不适，已经搬去偏院静养了。等明珠进门，自然不会扰了你们清净。”
赵明珠忽然抬眼看向我所在的方向，唇角微微一动。显然，春桃昨夜送去的信，她已经看过了。她没有立刻揭穿，只转头问沈承礼：“沈公子，这正院日后当真由我住？”
沈承礼连忙道：“自然。明珠若喜欢，婚后可把东厢改成琴室，西厢改成花厅。后头还有一间绣房，原本闲置着，也可拆了做库房。”
他说的那间绣房，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屋子，也是我回沈家后重新收拾出来给云锦坊打样的地方。里面每一架绷子、每一匹丝线，都是我一点点置办起来的。沈承礼一句“闲置”，便想把它拆给赵明珠做库房。
我身旁的春桃气得指尖发抖。我却没有动，只看着沈承礼继续往前走。他撒谎时越顺，待会儿摔下来才越疼。
赵夫人听得满意，又问：“那府上铺面呢？媒人说沈公子名下还有一间绣坊，近来生意不错。”
卢氏笑得更深：“是有一间绣坊，不过承礼读书人，不爱沾商贾俗气，平日都是家中女眷帮着照看。等明珠进门，这些自然也要交到她手上。我们沈家不亏待媳妇。”
我听到这里，终于从回廊下走了出去。
雪光映在院中，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我身上。赵夫人皱眉打量我，赵明珠眼底却没有意外。沈承礼最先慌了，快步拦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姐姐，你出来做什么？今日是我同赵家的大事，你别闹。”
我越过他的肩，看向赵家母女，微微颔首：“赵夫人，赵小姐，既是来验宅，总该见见这宅子的主人。”
卢氏脸色瞬间沉下去：“云蘅，你胡说什么？还不退下。”
赵夫人神色微妙起来：“宅子的主人？沈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承礼急忙笑道：“伯母别误会，我姐姐和离后心情一直不好，昨夜又受了风寒，难免说些糊涂话。这宅子自然是沈家的，也是我日后的婚房。”
我看着他，轻声问：“沈承礼，你确定？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还想拿姐姐弟弟那套话来压我。卢氏狠狠瞪着我，像是恨不得当场将我拖回屋里，可赵家人已经站在这里，她不敢闹得太难看，只能强撑着笑：“云蘅，家里的事晚些再说。今日贵客登门，你别失了分寸。”
“我若再有分寸些，阿梨昨夜便要被你们赶去破庙了。”我转身看向赵明珠，“赵小姐昨夜收了沈承礼送去的赤金凤钗和羊脂玉耳坠，可知那是谁的东西？”
赵明珠没有回答，只看向沈承礼。沈承礼额角冒汗，强笑道：“姐姐，那是家中给明珠的见面礼，你何必计较这些小物？”
“小物？”我笑了笑，“赤金累丝凤钗是我母亲遗物，羊脂玉耳坠是我嫁妆旧物。沈公子拿我的东西做人情，还敢说是沈家给赵小姐的礼？”
赵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赵明珠也不笑了，慢慢道：“沈公子，你昨夜可不是这样说的。你说那是你特意为我备下的添妆。”
沈承礼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。卢氏见势不妙，立刻哭腔上来：“云蘅，你弟弟也是为了婚事体面，一家人借用几件首饰，怎么就值得你当众给他难堪？你若真怨，回头母亲补给你就是。”
我没有理她，只从春桃手中接过檀木盒。当着众人的面，我慢慢打开盒盖，取出红绸包着的契书。官府朱印露出的那一刻，沈承礼脸色彻底白了，卢氏也下意识往前一步，像是还想抢。
我避开她的手，将契书展开一半，让赵家人看清上面的朱印与我的名字。
“赵夫人，赵小姐，沈承礼说这座宅子是他的婚房，可这宅子的红契上，写的是沈云蘅。”我抬眼看向沈承礼，一字一顿道，“诸位今日要验宅，我自然欢迎。只是看清楚些，你们验的不是沈家的宅，而是我的私产。”
院中风雪骤紧，沈承礼站在原地，像被人当众剥去了那身借来的锦袍。赵明珠缓缓转头看他，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：“沈承礼，你骗我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