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红契藏妆匣
春桃很快抱着檀木盒回来，盒上的铜锁果然被刮出几道深痕，像是有人拿簪子撬过，却因锁芯太硬没能打开。我接过来时，指腹摸到那几道划痕，心里最后一丝犹疑也散了。
卢氏盯着那只盒子，眼神闪了闪，随即又摆出长辈的架势：“云蘅，大过年的，你拿个盒子出来做什么？承礼明日还要见赵家人，你别闹得家宅不宁。”
我没有立刻开锁，只让春桃把屋里少的东西一一报来。春桃跟了我多年，记性极好，张口便道：“姑娘妆匣里少了一支赤金累丝凤钗、一对羊脂玉耳坠、三只金镯，还有夫人旧年留下的点翠步摇。柜中两匹云霞缎也没了，都是前日刚从铺子里送来的。”
沈承礼脸色变了变，眼睛不自觉往卢氏身后躲。卢氏却半点不慌，反而皱眉训斥：“一个丫鬟，谁给你的胆子在主子面前乱嚼舌根？那些东西是我让人收起来的，免得你们搬去城西路上丢了。”
我问：“收去哪里了？”
卢氏噎了一下，随即冷声道：“自然是库房。”
“沈家库房的钥匙，三个月前就因欠债抵给了当铺，还是我拿银子赎回来的。母亲要不要当着众人的面说说，你收的是哪一间库房？”
厅中几个下人低下头，连沈承礼都不敢再接话。卢氏脸上挂不住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沈云蘅，你非要为了几件首饰同我撕破脸？我是你母亲，替你保管东西还保管不得了？”
我轻轻拨开阿梨抓着我袖口的手，把那件沾了泥的兔毛披风递给春桃收好，才抬头道：“母亲若只是保管，为何要撬我的锁？为何要趁我做年饭时进我的屋？又为何连阿梨的书和衣裳都一起丢进雪地？”
卢氏正要开口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小厮跑进来，先看了我一眼，又凑到沈承礼耳边说了几句话。沈承礼神色一喜，竟顾不上与我争，匆匆往外走。
我给春桃递了个眼色，她立刻跟了出去。卢氏想拦，却被我先一步挡住视线：“母亲急什么？承礼不过是出去见客，我这个做姐姐的，总不会拦他的好事。”
卢氏眼角跳了跳，强笑道：“你知道就好。赵家看重承礼，是沈家的福气。你若真还有一点良心，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的姻缘。”
我望着院中被踩乱的雪，忽然想起沈承礼十岁那年，父亲病重，卢氏跪在我母亲灵前哭，说沈家不能没有男丁，求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多照拂弟弟。我那时也不过十二岁，却真把这句话记了十几年。后来我嫁去裴家，嫁妆里一半银票都被卢氏借走，说是给承礼读书；我和离归来，身边只剩阿梨，她却仍哭着说家里艰难，让我帮一帮弟弟。
我帮了，帮到他们忘了我也会疼。
不多时，春桃回来，脸色比方才更冷。她附在我耳边说：“姑娘，少爷去了后门，见的是赵家媒人。他把那支赤金凤钗给了媒人，说是送赵小姐的添妆，还说这宅子日后就是他的婚房。赵家明日一早要来验宅，若宅院合意，便当场换庚帖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檀木盒，忽然明白卢氏为何急着赶我走。她不是怕我冲了喜，而是怕赵家人看见我，问出这宅子真正的主人。沈承礼也不是单纯想住正院，他是要拿我的宅、我的首饰、我的铺子，去骗一桩富贵亲事。
阿梨仰头望着我，眼里满是担忧：“娘，他们是不是偷了你的东西？”
我摸了摸她的发顶，柔声道：“不是偷，是借。只是有些人借久了，便以为东西真成了自己的。”
卢氏听见这话，立刻沉下脸：“你阴阳怪气给谁听？承礼是你亲弟弟，他成了家，沈家才有指望。你一个女人，手里攥着再多东西有什么用？将来还不是要靠娘家撑腰。”
我终于拿出钥匙，打开檀木盒。盒中红绸包着两份契书，我只掀开一角，露出官府朱印，卢氏的眼睛立刻直了。她往前迈了一步，像是想看清里面是什么，我却啪地合上盒盖。
“母亲说得对，女人手里攥着东西没用。”我把盒子交给春桃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厅中所有人听清，“所以明日赵家来验宅时，我会亲自告诉他们，这座宅子到底该由谁开门。”
卢氏脸色骤变：“沈云蘅，你敢！”
我笑了笑：“我有什么不敢？你们不是说我是沈家女，我的东西都是沈家的吗？那明日正好请赵家、媒人和里正一起听听，看官府红契认不认这句话。”
沈承礼正好从门外回来，听见“红契”两个字，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尽。他快步冲进厅里，伸手就要抢春桃怀里的檀木盒：“姐姐，都是一家人，你何必把事做绝？”
我挡在春桃面前，抬眼看他：“你拿我的凤钗送赵小姐时，怎么没想过一家人？你让赵家明日来看我的宅子时，怎么没想过别把事做绝？”
沈承礼嘴唇发白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我只是想成亲。”
“那就拿你自己的东西去娶。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别拿我和阿梨的家，给你铺富贵路。”
窗外雪越下越大，沈家院中一片狼藉，阿梨的小包袱还散在雪地里。我牵起她的手，越过卢氏母子往自己的院子走。身后传来卢氏压着怒意的声音：“云蘅，你今晚若敢把红契拿出来，便别认我这个母亲。”
我脚步未停，只淡淡回道：“那母亲也该想想，明日之后，还认不认得起我这个女儿。”
卢氏盯着那只盒子，眼神闪了闪，随即又摆出长辈的架势：“云蘅，大过年的，你拿个盒子出来做什么？承礼明日还要见赵家人，你别闹得家宅不宁。”
我没有立刻开锁，只让春桃把屋里少的东西一一报来。春桃跟了我多年，记性极好，张口便道：“姑娘妆匣里少了一支赤金累丝凤钗、一对羊脂玉耳坠、三只金镯，还有夫人旧年留下的点翠步摇。柜中两匹云霞缎也没了，都是前日刚从铺子里送来的。”
沈承礼脸色变了变，眼睛不自觉往卢氏身后躲。卢氏却半点不慌，反而皱眉训斥：“一个丫鬟，谁给你的胆子在主子面前乱嚼舌根？那些东西是我让人收起来的，免得你们搬去城西路上丢了。”
我问：“收去哪里了？”
卢氏噎了一下，随即冷声道：“自然是库房。”
“沈家库房的钥匙，三个月前就因欠债抵给了当铺，还是我拿银子赎回来的。母亲要不要当着众人的面说说，你收的是哪一间库房？”
厅中几个下人低下头，连沈承礼都不敢再接话。卢氏脸上挂不住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沈云蘅，你非要为了几件首饰同我撕破脸？我是你母亲，替你保管东西还保管不得了？”
我轻轻拨开阿梨抓着我袖口的手，把那件沾了泥的兔毛披风递给春桃收好，才抬头道：“母亲若只是保管，为何要撬我的锁？为何要趁我做年饭时进我的屋？又为何连阿梨的书和衣裳都一起丢进雪地？”
卢氏正要开口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小厮跑进来，先看了我一眼，又凑到沈承礼耳边说了几句话。沈承礼神色一喜，竟顾不上与我争，匆匆往外走。
我给春桃递了个眼色，她立刻跟了出去。卢氏想拦，却被我先一步挡住视线：“母亲急什么？承礼不过是出去见客，我这个做姐姐的，总不会拦他的好事。”
卢氏眼角跳了跳，强笑道：“你知道就好。赵家看重承礼，是沈家的福气。你若真还有一点良心，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的姻缘。”
我望着院中被踩乱的雪，忽然想起沈承礼十岁那年，父亲病重，卢氏跪在我母亲灵前哭，说沈家不能没有男丁，求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多照拂弟弟。我那时也不过十二岁，却真把这句话记了十几年。后来我嫁去裴家，嫁妆里一半银票都被卢氏借走，说是给承礼读书；我和离归来，身边只剩阿梨，她却仍哭着说家里艰难，让我帮一帮弟弟。
我帮了，帮到他们忘了我也会疼。
不多时，春桃回来，脸色比方才更冷。她附在我耳边说：“姑娘，少爷去了后门，见的是赵家媒人。他把那支赤金凤钗给了媒人，说是送赵小姐的添妆，还说这宅子日后就是他的婚房。赵家明日一早要来验宅，若宅院合意，便当场换庚帖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檀木盒，忽然明白卢氏为何急着赶我走。她不是怕我冲了喜，而是怕赵家人看见我，问出这宅子真正的主人。沈承礼也不是单纯想住正院，他是要拿我的宅、我的首饰、我的铺子，去骗一桩富贵亲事。
阿梨仰头望着我，眼里满是担忧：“娘，他们是不是偷了你的东西？”
我摸了摸她的发顶，柔声道：“不是偷，是借。只是有些人借久了，便以为东西真成了自己的。”
卢氏听见这话，立刻沉下脸：“你阴阳怪气给谁听？承礼是你亲弟弟，他成了家，沈家才有指望。你一个女人，手里攥着再多东西有什么用？将来还不是要靠娘家撑腰。”
我终于拿出钥匙，打开檀木盒。盒中红绸包着两份契书，我只掀开一角，露出官府朱印，卢氏的眼睛立刻直了。她往前迈了一步，像是想看清里面是什么，我却啪地合上盒盖。
“母亲说得对，女人手里攥着东西没用。”我把盒子交给春桃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厅中所有人听清，“所以明日赵家来验宅时，我会亲自告诉他们，这座宅子到底该由谁开门。”
卢氏脸色骤变：“沈云蘅，你敢！”
我笑了笑：“我有什么不敢？你们不是说我是沈家女，我的东西都是沈家的吗？那明日正好请赵家、媒人和里正一起听听，看官府红契认不认这句话。”
沈承礼正好从门外回来，听见“红契”两个字，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尽。他快步冲进厅里，伸手就要抢春桃怀里的檀木盒：“姐姐，都是一家人，你何必把事做绝？”
我挡在春桃面前，抬眼看他：“你拿我的凤钗送赵小姐时，怎么没想过一家人？你让赵家明日来看我的宅子时，怎么没想过别把事做绝？”
沈承礼嘴唇发白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我只是想成亲。”
“那就拿你自己的东西去娶。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别拿我和阿梨的家，给你铺富贵路。”
窗外雪越下越大，沈家院中一片狼藉，阿梨的小包袱还散在雪地里。我牵起她的手，越过卢氏母子往自己的院子走。身后传来卢氏压着怒意的声音：“云蘅，你今晚若敢把红契拿出来，便别认我这个母亲。”
我脚步未停，只淡淡回道：“那母亲也该想想，明日之后，还认不认得起我这个女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