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雪地辱阿梨
我话音刚落，正厅里便静了一瞬。卢氏先是愣住，随即像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，脸上的温和彻底撕开：“沈云蘅，你如今翅膀硬了，竟敢同我这样说话？”
沈承礼也站了起来，椅脚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：“姐姐，母亲好声好气与你商量，你别不识抬举。赵家明日验宅，院子必须收拾干净，你们母女今晚不走也得走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陌生。他小时候体弱，是我背着他去医馆；他读书用的纸墨，是我绣帕换来的银子；他如今要成亲，我还想着替他铺路。可在他眼里，我不是姐姐，只是一块可以随手挪开的绊脚石。
卢氏见我仍不动，索性扬声唤人：“王妈妈，把大小姐屋里的包袱都搬出来。既然她舍不得动手，你们替她动。”
门外候着的婆子像早就等着这句话，立刻带着两个粗使丫鬟往我院里去。阿梨脸色一白，急得要追出去：“娘，我的书还在屋里，外祖母留下的小木马也在……”
我按住她的肩，低声道：“别怕，春桃会看着。”
春桃是我的陪嫁丫鬟，最懂我的眼色，她在门边望了我一眼，立刻悄悄退了出去。没过多久，院中便传来箱笼落地的闷响，紧接着是婆子的嘲笑声：“一个和离回来的女人，还当自己是正经小姐呢，这么多衣裳首饰，占着沈家的屋子也不嫌臊。”
阿梨听见这话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不哭。我知道她怕自己一哭，卢氏便更有理由说她不吉利。这样小的孩子，已经学会在别人的恶意里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我正要起身，王妈妈已经抱着一堆衣物进了正厅，随手往院中雪地一扔。最上头那件兔毛披风滚了两圈，沾满雪泥。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旧物，我改小后给了阿梨，她一直宝贝得很，连落一根毛都要心疼半日。
阿梨终于忍不住跑过去，跪在雪地里把披风抱起来，用袖子拼命擦上面的泥。王妈妈却冷笑着抬脚踩住一角：“小小姐，别擦了。去了破庙，穿得再好也没人看。”
阿梨仰起脸，泪珠一颗颗往下掉：“这是我外祖母留给娘的，你别踩。”
卢氏走到廊下，居高临下看着她：“哭什么？沈家养你到今日，已经够对得起你了。你若懂事，就该劝你娘赶紧走，别赖着不放。和离妇生的小灾星，也配住沈家祖宅？”
那一瞬间，我耳边像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我走下台阶，扶起阿梨，将她身上的雪拍干净。她浑身都在抖，却还抬手摸我的脸，小声说：“娘，你别生气，我不冷。”
越是这样，我心里的火越冷。人若只是打我骂我，我或许还会顾念这么多年同檐而居的情分，可他们不该踩我的女儿，更不该踩我亡母留下的东西。
我把阿梨交给身后的丫鬟，抬眼看向卢氏：“你说这是沈家祖宅？”
卢氏冷哼：“不是沈家的，难道还是你的？你父亲死得早，这些年若不是我撑着沈家，你早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。如今让你为承礼让几日屋子，你还摆起功臣架子。”
我没有争辩，只弯腰捡起那件披风，慢慢抖去上面的雪。披风内侧缝着一小块旧锦，针脚是我母亲亲手留下的，旁人不识，我却看过无数遍。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，云蘅，女子这辈子最要紧的不是依附谁，而是手里要有能安身的东西。
我那时年幼，不懂她为何这样说。后来嫁进裴家，被裴绍的宠妾逼到偏院，又被他一句“你若不服便滚”赶出门，我才终于明白，女人若没有自己的屋檐，连哭都怕吵了别人。
春桃匆匆从廊角回来，脸色难看。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：“姑娘，妆匣被撬了，里面少了好些首饰。檀木盒还在，不过锁上有划痕，像是有人没来得及打开。”
我眼神一沉。檀木盒里放着两样东西，一样是这座宅子的红契，一样是云锦坊的铺契。卢氏敢趁我备年饭时收拾行李，敢把阿梨的衣裳丢进雪里，自然也敢动我的契书。
沈承礼瞧见春桃同我耳语，立刻警惕起来：“你们偷偷摸摸说什么？姐姐，我劝你别想着把贵重东西带走。你既是沈家女，你的嫁妆和首饰本就是沈家的东西，往后承礼成家，哪一样用不上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原来你不只是要我搬走，还想留下我的东西。”
他被我看得有些心虚，却仍梗着脖子道：“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？再说，你一个和离妇，戴那些金钗玉镯给谁看？不如留给未来弟媳，也算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。”
卢氏立刻接话：“承礼说得没错。赵家看重体面，明日若瞧见沈家寒酸，这门亲事就完了。云蘅，你自己嫁得不好，不能再误了你弟弟。”
风卷着雪吹进廊下，阿梨贴在我身边，手指冻得发红。我替她拢紧披风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：“春桃，去把我妆匣里的檀木盒取来，再把今夜进过我屋的人名字记下，一个也别漏。”
卢氏脸色微变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我看着她，慢慢道：“既然你们都说我的东西是沈家的，那我也该看看，沈家到底吞了我多少东西。”
沈承礼也站了起来，椅脚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：“姐姐，母亲好声好气与你商量，你别不识抬举。赵家明日验宅，院子必须收拾干净，你们母女今晚不走也得走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陌生。他小时候体弱，是我背着他去医馆；他读书用的纸墨，是我绣帕换来的银子；他如今要成亲，我还想着替他铺路。可在他眼里，我不是姐姐，只是一块可以随手挪开的绊脚石。
卢氏见我仍不动，索性扬声唤人：“王妈妈，把大小姐屋里的包袱都搬出来。既然她舍不得动手，你们替她动。”
门外候着的婆子像早就等着这句话，立刻带着两个粗使丫鬟往我院里去。阿梨脸色一白，急得要追出去：“娘，我的书还在屋里，外祖母留下的小木马也在……”
我按住她的肩，低声道：“别怕，春桃会看着。”
春桃是我的陪嫁丫鬟，最懂我的眼色，她在门边望了我一眼，立刻悄悄退了出去。没过多久，院中便传来箱笼落地的闷响，紧接着是婆子的嘲笑声：“一个和离回来的女人，还当自己是正经小姐呢，这么多衣裳首饰，占着沈家的屋子也不嫌臊。”
阿梨听见这话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不哭。我知道她怕自己一哭，卢氏便更有理由说她不吉利。这样小的孩子，已经学会在别人的恶意里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我正要起身，王妈妈已经抱着一堆衣物进了正厅，随手往院中雪地一扔。最上头那件兔毛披风滚了两圈，沾满雪泥。那是我母亲留下的旧物，我改小后给了阿梨，她一直宝贝得很，连落一根毛都要心疼半日。
阿梨终于忍不住跑过去，跪在雪地里把披风抱起来，用袖子拼命擦上面的泥。王妈妈却冷笑着抬脚踩住一角：“小小姐，别擦了。去了破庙，穿得再好也没人看。”
阿梨仰起脸，泪珠一颗颗往下掉：“这是我外祖母留给娘的，你别踩。”
卢氏走到廊下，居高临下看着她：“哭什么？沈家养你到今日，已经够对得起你了。你若懂事，就该劝你娘赶紧走，别赖着不放。和离妇生的小灾星，也配住沈家祖宅？”
那一瞬间，我耳边像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我走下台阶，扶起阿梨，将她身上的雪拍干净。她浑身都在抖，却还抬手摸我的脸，小声说：“娘，你别生气，我不冷。”
越是这样，我心里的火越冷。人若只是打我骂我，我或许还会顾念这么多年同檐而居的情分，可他们不该踩我的女儿，更不该踩我亡母留下的东西。
我把阿梨交给身后的丫鬟，抬眼看向卢氏：“你说这是沈家祖宅？”
卢氏冷哼：“不是沈家的，难道还是你的？你父亲死得早，这些年若不是我撑着沈家，你早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。如今让你为承礼让几日屋子，你还摆起功臣架子。”
我没有争辩，只弯腰捡起那件披风，慢慢抖去上面的雪。披风内侧缝着一小块旧锦，针脚是我母亲亲手留下的，旁人不识，我却看过无数遍。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，云蘅，女子这辈子最要紧的不是依附谁，而是手里要有能安身的东西。
我那时年幼，不懂她为何这样说。后来嫁进裴家，被裴绍的宠妾逼到偏院，又被他一句“你若不服便滚”赶出门，我才终于明白，女人若没有自己的屋檐，连哭都怕吵了别人。
春桃匆匆从廊角回来，脸色难看。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：“姑娘，妆匣被撬了，里面少了好些首饰。檀木盒还在，不过锁上有划痕，像是有人没来得及打开。”
我眼神一沉。檀木盒里放着两样东西，一样是这座宅子的红契，一样是云锦坊的铺契。卢氏敢趁我备年饭时收拾行李，敢把阿梨的衣裳丢进雪里，自然也敢动我的契书。
沈承礼瞧见春桃同我耳语，立刻警惕起来：“你们偷偷摸摸说什么？姐姐，我劝你别想着把贵重东西带走。你既是沈家女，你的嫁妆和首饰本就是沈家的东西，往后承礼成家，哪一样用不上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原来你不只是要我搬走，还想留下我的东西。”
他被我看得有些心虚，却仍梗着脖子道：“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？再说，你一个和离妇，戴那些金钗玉镯给谁看？不如留给未来弟媳，也算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。”
卢氏立刻接话：“承礼说得没错。赵家看重体面，明日若瞧见沈家寒酸，这门亲事就完了。云蘅，你自己嫁得不好，不能再误了你弟弟。”
风卷着雪吹进廊下，阿梨贴在我身边，手指冻得发红。我替她拢紧披风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：“春桃，去把我妆匣里的檀木盒取来，再把今夜进过我屋的人名字记下，一个也别漏。”
卢氏脸色微变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我看着她，慢慢道：“既然你们都说我的东西是沈家的，那我也该看看，沈家到底吞了我多少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