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医馆被夺日

墨歌羽儿 1694字 2026-06-29 17:59:43
谢玄衡要过户城西医馆那日,天色阴得厉害。

我没有乘谢府的马车,而是带着阿檀从后门出去,沿着长街慢慢走过去。那间医馆开在城西最热闹的街口,门匾是外祖父亲手题的“姜氏医馆”四个字,笔锋不算贵气,却有一种沉稳的筋骨。我幼时常坐在药柜旁,看母亲替贫苦人家减免药钱,也看外祖父在深夜一遍遍翻旧案,只为给一个无钱求医的孩子多续几日命。

那时我以为医馆会一直在那里,像一盏不会灭的灯。

可今日刚走到街口,我便看见几名谢府下人正踩着梯子拆门匾。叶绾绾坐在堂前,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月白医袍,发间仍戴着我母亲的玉簪。她一手轻抚小腹,一手翻着账册,姿态倒真有几分女主人模样。

围观百姓不少,许多人并不知道内情,只听说谢大人要将这间医馆交给救疫有功的叶姑娘打理,便纷纷挤在门口看热闹。叶绾绾显然很享受这种目光,她抬头看见我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“夫人怎么来了?”她扶着丫鬟缓缓起身,故意将声音放得柔弱,“大人说您身子不好,不宜出来吹风。医馆交给我,您放心便是。”

我看着她身后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柜,淡声问:“谁许你动这里的东西?”

叶绾绾眨了眨眼,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:“大人已经将医馆给我了,这里的东西自然也该由我处置。夫人从前守着这些旧柜旧书,难怪医馆多年不见起色。我既接手,总要换一番新气象。”

她说完,便随手指向角落一排旧药柜:“这些都搬出去烧了吧。看着又脏又晦气,哪里配得上日后接待贵人?”

我的目光在那排药柜上停住。

最左边那只柜子,有一道很浅的刀痕,是我七岁时偷切药材弄出来的。母亲当年没有骂我,只握着我的手教我辨药,说医者手里的刀,不该为了逞能而落下。那柜子陪姜家走过三代,里面每一道划痕,都是一段活过来的年月。

谢府家丁已经上前去搬。

阿檀忍不住冲过去拦:“不许碰!这是夫人外祖留下的东西!”

叶绾绾脸色一冷,随即又捂着小腹往后一靠,楚楚可怜道:“夫人,若您舍不得旧物,直说便是,何苦让丫鬟吓我?我如今有孕,受不得惊。”

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
“谢夫人也太小气了,一间医馆而已。”

“听说叶姑娘怀了谢大人的孩子,谢夫人怕不是心里不痛快。”

“可这是姜家的医馆啊,怎么说给就给了?”

议论声里,谢玄衡从后堂走出来。他今日穿着官袍,显然是刚从衙门过来。看见我时,他眉头一皱,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为何来,而是责备我:“云姝,你又想闹什么?”

我看着他:“这是我的医馆。”

谢玄衡声音低了些,却更冷:“过户文契你已经按了印,今日衙门也收了文书。你现在说这些,不觉得晚了么?”

我轻轻笑了:“衙门收了?”

叶绾绾立刻接话,满眼得意:“自然收了。夫人若是不信,可以去问。大人亲自办的事,难道还会有错?”

我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,没有立刻戳穿。她越笃定,等会儿才越好看。

可叶绾绾显然不满足于只夺医馆。她走到药案旁,拿起一本旧医书翻了翻,嫌恶地皱起眉:“这些书字迹凌乱,也不知真假,留着误人子弟。烧了吧,日后我自会重新整理一套更适合百姓看的方书。”

她话音刚落,便有人将那几册旧书丢进了火盆。

火舌卷上纸页的一瞬,我终于动了。

我伸手从火盆里夹出半页还未烧尽的纸。纸边已经焦黑,可中间的字仍能辨认。那是外祖父的笔迹,写着青霜散最初成方的年月,落款比谢玄衡入仕还早十年。

叶绾绾脸上的笑微微一僵。

谢玄衡也看见了那半页纸,目光骤然沉下,伸手便要来夺。我向后一避,将那半页残纸交给阿檀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。

“谢大人,这药方成于十年前。那时你还未入朝,也未曾去过边州。你倒是说说,青霜散怎么就成了你的?”

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
谢玄衡眼底怒意翻涌,却仍强行维持着体面:“姜云姝,你疯够没有?一张烧残的旧纸,能证明什么?”

我望着他,慢慢道:“不急。能证明的东西,还有很多。”

叶绾绾脸色发白,忽然捂着小腹轻哼了一声。谢玄衡立刻扶住她,借势对众人道:“诸位也看见了,我夫人近日情绪不稳,因绾绾有孕,屡屡失态。今日之事,让诸位见笑。”

他轻描淡写几句话,便想把药方之争变成正妻善妒。

我没有反驳,只看着下人将新匾抬了出来。匾上写着三个字——绾心堂。

叶绾绾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苍白的脸上又浮起一丝胜利者的笑。

我也笑了。

绾心堂,好名字。

等它被查封那日,京城百姓会记得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