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义女当堂反咬

年年有喵 1753字 2026-06-29 17:57:55
顾柔嘉被带回御史台后,最初一个时辰始终不肯开口。

她坐在问讯室中,仍穿着那身司计院官服,只是发髻已经散乱。无论书吏如何询问,她都只重复自己不懂粮号经营,所有田产皆是父亲赠予,至于公堂上那句指认,不过是受惊后的胡言。

直到她得知父亲已经命人送来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。

文书写得十分决绝,称顾柔嘉虽被顾家收养多年,却私德有亏、欺瞒尊长,所作所为皆与顾廷岳及顾氏一族无关。父亲还要求司计院即刻除去她的名字,将她逐出顾家族册。

顾柔嘉将那张纸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他想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。”

负责问讯的官员没有回应。

她抬起头,眼中的泪意已经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恨意。

“我可以交代,但我要知道,主动供出主谋能否减罪。”

我坐在屏风后旁听,闻言并未出声。她终于不再称父亲,而是改口称顾大人。

顾柔嘉承认,广济号确实用陈粮冒充新粮,又以虚假船票套取运银。五批假船并非一次完成,而是先由周叙川根据旧票制作文书,再由户部经办官补齐印鉴,最后送到父亲案头核准。

“顾大人知道船是假的?”

问讯官追问。

“他当然知道。没有他的官印,谁敢一次套走这么多银子?”

顾柔嘉说,赈粮案最初并非为了私吞。父亲正在接受朝廷考察,需要一份足以压过其他官员的政绩。于是他要求各县上报的灾民人数只能多不能少,粮仓的存粮也必须始终充足。

真正的粮食不够,他们便将陈粮重新记为新粮;真正的灾民人数不足,便在名册中重复造册。账面上的赈粮规模越来越大,父亲也因此获得了“救民万户”的赞誉。

后来,参与其中的人发现虚报的粮食无人核验,才开始将多出来的银钱逐层分走。

“你分了多少?”

顾柔嘉闭了闭眼:“一成。”

“顾廷岳分了多少?”

“账上没有他的花名,他从不直接收银。”

她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,像是知道我就在后面。

“可是那些银子最终去了哪里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
与此同时,周叙川也改了口供。

他得知顾柔嘉已经指认父亲,立即交出藏在外宅中的数封密函。其中一封写明,空船文书必须做得与真票毫无差别,另一封则要求他将多出的银钱分散转入几个粮商名下。

密函没有署名,纸张和墨迹却都出自父亲书房惯用之物。

周叙川声称自己只是奉命办事,希望转为污点证人。他甚至将纵火的责任推给顾柔嘉,说那枚遗落在染坊的腰牌,是顾柔嘉借走后故意留在那里。

顾柔嘉听说后,在问讯室中摔碎了茶盏。

“他说谎!是他亲自找人绑走老何头的孙女,也是他告诉我,只要烧掉原账,御史台便无法证明假船之事。”

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互相指认,仿佛从前的柔情与盟约从未存在。

傍晚时,父亲终于派人递来陈情书。

他在书中声称自己每日处理户部公文无数,五批假船的文书混在正常调拨之中,他只依照属官核验结果盖印。顾柔嘉与周叙川利用他的信任谋取私利,他毫不知情。

父亲甚至请求御史台尽快严惩二人,以正朝纲。

萧承晏看完陈情书,将它放在案上。

“一个急着断绝关系,一个急着出卖同谋,还有一个急着证明自己受了蒙骗。如今每个人都说了许多话,却未必有一句完整的真话。”

我点头:“但账不会同时替三个人撒谎。”

我们重新核算广济号、北仓与户部之间的银钱流向。涉案赈粮与运银总计六十八万两,粮商、仓吏、河运官员以及顾柔嘉名下田产,共能查到三十八万两。

仍有三十万两不知去向。

这笔银子没有进入父亲的私宅,也没有被转到顾氏族人名下。所有转账都经过几处看似毫无关联的商铺,最终汇入城外一座义庄。

看到名字时,我握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
济民义庄。

那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功绩。

十年前京畿遭遇水患,父亲变卖家产,在城外设立义庄,收留灾民与孤儿。朝廷曾为此嘉奖他,京中百姓也因此称他仁厚爱民。

顾柔嘉,正是他从济民义庄收养的第一个孤女。

我调出义庄最初的田契与收支账册。三十万两银子分批汇入之后,并未用于购买粮食或修缮房屋,而是购置了大片田地,又通过义庄名义向数名官员赠送字画和古玩。

义庄不是藏银的终点,而是父亲经营人脉与声望的工具。

我继续往前翻,终于在十年前的第一笔账上看到一行字。

济民义庄最初的启动银共两万两,来源写的是顾府内帑。可后面附着的旧票上,盖着孟家的印记。

那不是父亲的家产。

是母亲出嫁时带入顾府的嫁妆。

我将账册交给萧承晏。

他看过之后道:“你需要回顾府一趟。”

我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。顾府那座悬着清名牌匾的大门,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进去。

可如今我必须问清楚,父亲苦心经营十年的仁德,究竟是用多少人的东西堆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