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太后慈悲
第四日一早，宫中来了懿旨。
梁太后说我与宋清禾近日皆受了惊，特命我们入宫静养，又说慈宁宫佛堂清净，有国师诵经祈福，可保我们平安度过这场病灾。
懿旨送到听雪阁时，我正坐在窗边喝药。药味苦得厉害，喝下去也压不住胸口那阵空洞的疼。我听完内侍宣旨，只觉得这位太后娘娘实在不肯浪费半点体面，明明是要把我们一并关进宫里，却偏要说成慈悲庇护。
谢长衡当场拒了旨。
内侍脸色微变，捧着懿旨的手都抖了抖：“王爷，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。”
谢长衡站在阶前，声音冷淡：“王妃病重，不宜挪动。本王自会请太医诊治，不劳太后费心。”
内侍不敢与他硬碰，只能灰着脸离开。
可我知道，这事不会就这样了结。
梁太后既已出手，便不会只派一道懿旨来试探。她在宫中多年，能扶着幼帝坐稳龙椅，又能让谢长衡这样的摄政王顾念旧恩，绝不是只会装慈悲的妇人。
果然，午后宋府出事的消息便传了来。
宋清禾被太后的人接进了宫。
宋家不敢抗旨，她一个病弱女子更拦不住宫中仪仗。送信的侍卫跪在地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宋姑娘临走前留下话，说请王妃小心，她会想法子保住自己那枚符的线索。”
我攥着药碗的手一顿。
谢长衡站在案边，脸色沉得吓人。
我问：“王爷还要等吗？”
他看向我。
我将药碗放下，慢慢道：“太后带走宋清禾，是因为她知道宋清禾会动摇。若她在宫中出事，或者被迫承命，王爷以为我还能活多久？”
谢长衡没有反驳。
他很快命人备车入宫，又让裴问川随行。檀音替我披斗篷时，手一直在抖，我轻轻按住她的手背，反倒安慰她：“别怕。宫墙再高，也不是没有门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，可我心里清楚，此行比白马寺更险。
白马寺尚有佛门清净作遮掩，而宫里是梁太后的地盘。她若真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宫中，有太多法子可以做得体面。
入宫时，天色阴沉。
红墙夹道漫长得像没有尽头，车轮声在宫道上回荡，听久了竟像丧钟。谢长衡坐在我身侧，一路没有说话，只在我咳嗽时递来帕子。我接过，却没有看他。
慈宁宫外，宫人早已候着。
梁太后坐在正殿上首，佛珠绕在腕间，面前燃着一炉檀香。宋清禾跪坐在侧，脸色苍白，却还算清醒。她看见我时，眼中露出一点急切，却因太后在前，不敢贸然开口。
玄微也在。
那枚引命铃不在他袖中，至少表面看不见。可越是这样，我越觉得不安。
梁太后见我们进来，笑意温和：“哀家不过想接两个孩子入宫养病，摄政王何至于这样兴师动众？”
谢长衡行礼后，声音冷淡：“王妃身子不适，本王不放心。”
梁太后看向我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：“扶月，你嫁入王府三年，哀家一直很喜欢你。你是个懂事的孩子，素来知道分寸，怎么近日倒像变了个人？”
我垂眸答道：“许是病中人将死，胆子便大了些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宋清禾下意识看向我，眼眶微红。梁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，又缓缓拨动起来。
“胡说。小小年纪，怎么总把死字挂在嘴边？”
我抬头看她：“太后娘娘不喜欢听吗？可臣妇近日听得最多的，就是这个字。”
梁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谢长衡侧目看我，似乎想阻止，却终究没有开口。也许他终于明白，事到如今，温顺已经换不来生路。
梁太后沉默片刻，忽然叹道：“扶月，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。可你可曾想过，若没有摄政王府，你当年在侯府又能过什么日子？王爷给了你三年尊荣，给了你正妃之位，也算没有亏待你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荒唐到了极点。
原来在他们眼中，三年锦衣玉食便足够买走一条命。只要给过我体面，我就该感恩戴德，连被送上死路时都要谢恩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我轻声问，“若有人给您三年尊荣，再要您的命，您愿意吗？”
梁太后的脸色终于冷了。
殿中宫人纷纷低下头，连宋清禾都屏住了呼吸。谢长衡往前半步，挡在我身侧，像是怕太后当场发难。
可梁太后只是看着我，许久后笑了一声。
“果然病得糊涂了。”
她抬手，身旁嬷嬷立刻端来一只锦盒。盒盖打开，里面放着两枚旧平安符，一枚边角磨旧，一枚保存得极好。
我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那是我的平安符。
也是宋清禾的。
梁太后慢慢道：“既然你们都想要真相，哀家便给你们真相。这两枚符，确是命契锁。只要子时之前烧掉其中一枚，另一人便可活。至于谁活谁死，你们自己选。”
宋清禾猛地抬头：“太后！”
梁太后没有看她，只将锦盒推到案前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：“扶月，你不是想由自己做主吗？如今哀家给你机会。”
我盯着那两枚平安符，心口疼意骤然翻涌。
这哪里是给我机会。
她是把刀摆在我和宋清禾之间，逼我们亲手杀死对方。
玄微站在一旁，眼帘低垂，唇边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点笑。那一瞬，我忽然看见佛炉里的香灰落下，露出一截极细的红线，红线另一端隐入锦盒底部。
我心头一跳。
平安符是真的，杀局也是真的。
可这锦盒之下，藏着的或许才是引命铃真正的位置。
梁太后说我与宋清禾近日皆受了惊，特命我们入宫静养，又说慈宁宫佛堂清净，有国师诵经祈福，可保我们平安度过这场病灾。
懿旨送到听雪阁时，我正坐在窗边喝药。药味苦得厉害，喝下去也压不住胸口那阵空洞的疼。我听完内侍宣旨，只觉得这位太后娘娘实在不肯浪费半点体面，明明是要把我们一并关进宫里，却偏要说成慈悲庇护。
谢长衡当场拒了旨。
内侍脸色微变，捧着懿旨的手都抖了抖：“王爷，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。”
谢长衡站在阶前，声音冷淡：“王妃病重，不宜挪动。本王自会请太医诊治，不劳太后费心。”
内侍不敢与他硬碰，只能灰着脸离开。
可我知道，这事不会就这样了结。
梁太后既已出手，便不会只派一道懿旨来试探。她在宫中多年，能扶着幼帝坐稳龙椅，又能让谢长衡这样的摄政王顾念旧恩，绝不是只会装慈悲的妇人。
果然，午后宋府出事的消息便传了来。
宋清禾被太后的人接进了宫。
宋家不敢抗旨，她一个病弱女子更拦不住宫中仪仗。送信的侍卫跪在地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宋姑娘临走前留下话，说请王妃小心，她会想法子保住自己那枚符的线索。”
我攥着药碗的手一顿。
谢长衡站在案边，脸色沉得吓人。
我问：“王爷还要等吗？”
他看向我。
我将药碗放下，慢慢道：“太后带走宋清禾，是因为她知道宋清禾会动摇。若她在宫中出事，或者被迫承命，王爷以为我还能活多久？”
谢长衡没有反驳。
他很快命人备车入宫，又让裴问川随行。檀音替我披斗篷时，手一直在抖，我轻轻按住她的手背，反倒安慰她：“别怕。宫墙再高，也不是没有门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，可我心里清楚，此行比白马寺更险。
白马寺尚有佛门清净作遮掩，而宫里是梁太后的地盘。她若真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宫中，有太多法子可以做得体面。
入宫时，天色阴沉。
红墙夹道漫长得像没有尽头，车轮声在宫道上回荡，听久了竟像丧钟。谢长衡坐在我身侧，一路没有说话，只在我咳嗽时递来帕子。我接过，却没有看他。
慈宁宫外，宫人早已候着。
梁太后坐在正殿上首，佛珠绕在腕间，面前燃着一炉檀香。宋清禾跪坐在侧，脸色苍白，却还算清醒。她看见我时，眼中露出一点急切，却因太后在前，不敢贸然开口。
玄微也在。
那枚引命铃不在他袖中，至少表面看不见。可越是这样，我越觉得不安。
梁太后见我们进来，笑意温和：“哀家不过想接两个孩子入宫养病，摄政王何至于这样兴师动众？”
谢长衡行礼后，声音冷淡：“王妃身子不适，本王不放心。”
梁太后看向我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：“扶月，你嫁入王府三年，哀家一直很喜欢你。你是个懂事的孩子，素来知道分寸，怎么近日倒像变了个人？”
我垂眸答道：“许是病中人将死，胆子便大了些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宋清禾下意识看向我，眼眶微红。梁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，又缓缓拨动起来。
“胡说。小小年纪，怎么总把死字挂在嘴边？”
我抬头看她：“太后娘娘不喜欢听吗？可臣妇近日听得最多的，就是这个字。”
梁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谢长衡侧目看我，似乎想阻止，却终究没有开口。也许他终于明白，事到如今，温顺已经换不来生路。
梁太后沉默片刻，忽然叹道：“扶月，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。可你可曾想过，若没有摄政王府，你当年在侯府又能过什么日子？王爷给了你三年尊荣，给了你正妃之位，也算没有亏待你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荒唐到了极点。
原来在他们眼中，三年锦衣玉食便足够买走一条命。只要给过我体面，我就该感恩戴德，连被送上死路时都要谢恩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我轻声问，“若有人给您三年尊荣，再要您的命，您愿意吗？”
梁太后的脸色终于冷了。
殿中宫人纷纷低下头，连宋清禾都屏住了呼吸。谢长衡往前半步，挡在我身侧，像是怕太后当场发难。
可梁太后只是看着我，许久后笑了一声。
“果然病得糊涂了。”
她抬手，身旁嬷嬷立刻端来一只锦盒。盒盖打开，里面放着两枚旧平安符，一枚边角磨旧，一枚保存得极好。
我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那是我的平安符。
也是宋清禾的。
梁太后慢慢道：“既然你们都想要真相，哀家便给你们真相。这两枚符，确是命契锁。只要子时之前烧掉其中一枚，另一人便可活。至于谁活谁死，你们自己选。”
宋清禾猛地抬头：“太后！”
梁太后没有看她，只将锦盒推到案前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：“扶月，你不是想由自己做主吗？如今哀家给你机会。”
我盯着那两枚平安符，心口疼意骤然翻涌。
这哪里是给我机会。
她是把刀摆在我和宋清禾之间，逼我们亲手杀死对方。
玄微站在一旁，眼帘低垂，唇边似有若无地浮起一点笑。那一瞬，我忽然看见佛炉里的香灰落下，露出一截极细的红线，红线另一端隐入锦盒底部。
我心头一跳。
平安符是真的，杀局也是真的。
可这锦盒之下，藏着的或许才是引命铃真正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