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佛前择命
我盯着锦盒底下那截红线，呼吸不由放轻。
那红线藏得极巧，若不是佛炉香灰落下时带起一点灰烬，露出线端极细的一点暗红，我根本看不见。它从锦盒底部蜿蜒出去，像一条埋在金玉体面下的血脉，另一头没入香案后的帷幕里。
梁太后还在看着我。
她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安静。殿中所有人都被那两枚平安符牵住了心神，宋清禾脸色惨白，谢长衡眉眼沉寒，裴问川站在我身后不远处，袖中手指微微收紧，像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没有立刻开口。
这三日里，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：越是有人把答案摆在眼前，越不能急着伸手去拿。梁太后要我们选，玄微要我们争，若我当真只盯着那两枚平安符，便是顺着他们铺好的路往死里走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我慢慢抬眼，“若烧掉其中一枚，另一人便可活，这话是国师说的，还是娘娘亲眼验过？”
梁太后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。
玄微抬起眼，淡声道：“王妃不信贫道？”
“我信过很多人，结果都不大好。”我看向他，语气平静，“所以如今想多问一句，也算惜命。”
这话说得并不尖锐，却让殿中气氛更冷了几分。
谢长衡侧目看我，眼底似有一瞬复杂。若在从前，我绝不会这样当众驳国师，更不会在太后面前露锋芒。那时我总怕自己行差踏错，连累王府颜面，也怕谢长衡为难。
可如今我才明白，所谓颜面、规矩、分寸，原来都可以被他们拿来做笼子。笼中人若还顾着姿态，便只能被体面地送上祭台。
梁太后笑了一声：“扶月，你既不信，又何必入宫？”
“臣妇入宫，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。”我看着锦盒里那枚磨旧的平安符，“那符是王爷当年亲手赠我的，既是我的，便该由我处置。”
谢长衡的眸色动了动。
梁太后没有立刻应允，只把目光转向他：“王爷怎么说？”
谢长衡沉默片刻，上前一步：“王妃的东西，自该归还王妃。”
太后唇边笑意淡了些。
我伸手去取那枚旧平安符。指尖刚碰到符角，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扯，疼得我眼前一黑，险些跪倒。谢长衡下意识扶住我，我没有力气躲开，只听见宋清禾在旁边低低惊呼了一声。
同一瞬，锦盒底下的红线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我忍着疼，指尖反而往下压了压。
红线又颤了一下。
果然。
这两枚符不是让我们择命的刀，而是引命铃外面的锁。只要我们碰符，铃便会被牵动；若当真烧掉其中一枚，只怕不是一人生一人死那么简单，而是命线彻底失衡，正好落入玄微手中。
我松开平安符，低声道：“臣妇身子不济，碰一下都受不住，看来这符果然厉害。”
梁太后看着我，眼神终于冷了下来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我抬头，目光越过锦盒，落在香案后的帷幕上：“臣妇想问，娘娘既说给我们选择，为何还要把引命铃藏在佛前？”
殿内死一般静。
宋清禾猛地看向香案，谢长衡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拔剑，剑光掠过，案上香炉被震得一晃，香灰扑簌簌落下，露出更多缠绕在锦盒底部的红线。
玄微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拂尘一甩，数道符纸从袖中飞出，直扑香案而去。谢长衡挥剑拦下，火星在半空炸开，佛堂里檀香霎时被焦糊气味掩住。梁太后厉声道：“摄政王，你要在哀家的慈宁宫动手？”
谢长衡没有回头：“太后若不想慈宁宫见血，便让玄微住手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同梁太后说话。
我却没有心思细想。
裴问川趁乱扶住我，低声道：“王妃，帷幕后有东西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趁众人目光都落在谢长衡和玄微身上时，强撑着绕过香案。每走一步，胸口那根线便扯得更紧，像有什么东西察觉我要靠近，拼命把我往后拽。
宋清禾忽然上前扶住我另一侧手臂。
她的手冷得厉害，声音却很稳：“我陪你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拒绝。
我们一同掀开帷幕。
帷幕后是一座小小的佛龛，佛龛下放着一只黑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里面正躺着那枚暗红铜铃。红线从铃身穿出，一端连着锦盒，一端没入一只盛着血的白瓷盏中。
那瓷盏旁，放着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符。
一张是我的。
一张是宋清禾的。
宋清禾的呼吸骤然乱了。
我伸手想碰那枚铃，心口却猛地剧痛，眼前一片发黑。裴问川急声道：“不能直接碰！铃上有主符，强取会反噬。”
身后玄微冷冷开口：“王妃聪慧，可惜聪慧得太晚。引命铃一旦入龛，非子时不可启。你今日便是找到了它，也拿不走。”
我扶着佛龛，慢慢回头看他。
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悲悯模样，仿佛方才被揭穿的人不是他。
我忽然意识到，他从一开始就不怕我们找到铃。他真正忌惮的，也许是我们在子时之前找出打开它的法子。
而这法子，必定与两枚平安符有关。
那红线藏得极巧，若不是佛炉香灰落下时带起一点灰烬，露出线端极细的一点暗红，我根本看不见。它从锦盒底部蜿蜒出去，像一条埋在金玉体面下的血脉，另一头没入香案后的帷幕里。
梁太后还在看着我。
她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安静。殿中所有人都被那两枚平安符牵住了心神，宋清禾脸色惨白，谢长衡眉眼沉寒，裴问川站在我身后不远处，袖中手指微微收紧，像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没有立刻开口。
这三日里，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：越是有人把答案摆在眼前，越不能急着伸手去拿。梁太后要我们选，玄微要我们争，若我当真只盯着那两枚平安符，便是顺着他们铺好的路往死里走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我慢慢抬眼，“若烧掉其中一枚，另一人便可活，这话是国师说的，还是娘娘亲眼验过？”
梁太后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。
玄微抬起眼，淡声道：“王妃不信贫道？”
“我信过很多人，结果都不大好。”我看向他，语气平静，“所以如今想多问一句，也算惜命。”
这话说得并不尖锐，却让殿中气氛更冷了几分。
谢长衡侧目看我，眼底似有一瞬复杂。若在从前，我绝不会这样当众驳国师，更不会在太后面前露锋芒。那时我总怕自己行差踏错，连累王府颜面，也怕谢长衡为难。
可如今我才明白，所谓颜面、规矩、分寸，原来都可以被他们拿来做笼子。笼中人若还顾着姿态，便只能被体面地送上祭台。
梁太后笑了一声：“扶月，你既不信，又何必入宫？”
“臣妇入宫，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。”我看着锦盒里那枚磨旧的平安符，“那符是王爷当年亲手赠我的，既是我的，便该由我处置。”
谢长衡的眸色动了动。
梁太后没有立刻应允，只把目光转向他：“王爷怎么说？”
谢长衡沉默片刻，上前一步：“王妃的东西，自该归还王妃。”
太后唇边笑意淡了些。
我伸手去取那枚旧平安符。指尖刚碰到符角，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扯，疼得我眼前一黑，险些跪倒。谢长衡下意识扶住我，我没有力气躲开，只听见宋清禾在旁边低低惊呼了一声。
同一瞬，锦盒底下的红线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我忍着疼，指尖反而往下压了压。
红线又颤了一下。
果然。
这两枚符不是让我们择命的刀，而是引命铃外面的锁。只要我们碰符，铃便会被牵动；若当真烧掉其中一枚，只怕不是一人生一人死那么简单，而是命线彻底失衡，正好落入玄微手中。
我松开平安符，低声道：“臣妇身子不济，碰一下都受不住，看来这符果然厉害。”
梁太后看着我，眼神终于冷了下来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我抬头，目光越过锦盒，落在香案后的帷幕上：“臣妇想问，娘娘既说给我们选择，为何还要把引命铃藏在佛前？”
殿内死一般静。
宋清禾猛地看向香案，谢长衡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拔剑，剑光掠过，案上香炉被震得一晃，香灰扑簌簌落下，露出更多缠绕在锦盒底部的红线。
玄微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拂尘一甩，数道符纸从袖中飞出，直扑香案而去。谢长衡挥剑拦下，火星在半空炸开，佛堂里檀香霎时被焦糊气味掩住。梁太后厉声道：“摄政王，你要在哀家的慈宁宫动手？”
谢长衡没有回头：“太后若不想慈宁宫见血，便让玄微住手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同梁太后说话。
我却没有心思细想。
裴问川趁乱扶住我，低声道：“王妃，帷幕后有东西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趁众人目光都落在谢长衡和玄微身上时，强撑着绕过香案。每走一步，胸口那根线便扯得更紧，像有什么东西察觉我要靠近，拼命把我往后拽。
宋清禾忽然上前扶住我另一侧手臂。
她的手冷得厉害，声音却很稳：“我陪你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拒绝。
我们一同掀开帷幕。
帷幕后是一座小小的佛龛，佛龛下放着一只黑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里面正躺着那枚暗红铜铃。红线从铃身穿出，一端连着锦盒，一端没入一只盛着血的白瓷盏中。
那瓷盏旁，放着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符。
一张是我的。
一张是宋清禾的。
宋清禾的呼吸骤然乱了。
我伸手想碰那枚铃，心口却猛地剧痛，眼前一片发黑。裴问川急声道：“不能直接碰！铃上有主符，强取会反噬。”
身后玄微冷冷开口：“王妃聪慧，可惜聪慧得太晚。引命铃一旦入龛，非子时不可启。你今日便是找到了它，也拿不走。”
我扶着佛龛，慢慢回头看他。
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悲悯模样，仿佛方才被揭穿的人不是他。
我忽然意识到，他从一开始就不怕我们找到铃。他真正忌惮的，也许是我们在子时之前找出打开它的法子。
而这法子，必定与两枚平安符有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