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回府囚笼

小萌栗子 2013字 2026-06-25 14:03:10
从白马寺回王府的路上,车厢里一直很静。

谢长衡坐在我对面,宋清禾被他安排在另一辆马车,由护卫护送回宋府。临行前,她掀帘看了我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可最后只轻轻点头,眼里仍有未散的恐惧和愧疚。

我没有回应她。

我不是宽宏大量到可以立刻原谅一切的人。她确实不知情,可我的血也确实因她而流。世间许多账并不是一句“不知道”便能抹平,我能告诉她真相,已经用尽了此刻能拿出的清醒。

马车驶过长街,车轮碾碎薄冰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谢长衡看了我许久,忽然开口:“今日之事,你太冒险。”

我靠着车壁,手里攥着帕子,帕上还有方才咳出的血痕。听见他的话,我只是轻轻抬眼:“王爷是在怪我没有继续安分等死吗?”

他眉心一紧:“本王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我看着他,“你派人守住我的院子,不许我出府,不许旁人见我。若我今日不去白马寺,宋清禾永远不会知道真相,玄微也永远不会露出引命铃。王爷所谓不冒险,是让我把脖子洗干净,等着第七日子时吗?”

谢长衡沉默下来。

他很少被我逼到无话可说。从前我总顾着他的身份,顾着夫妻体面,连委屈都要斟酌用词,生怕说重了惹他不悦。如今才发现,原来不必处处替他留余地时,说话竟能这样痛快。

可痛快之后,身体却先撑不住。

心口的疼意一阵阵翻上来,我强压着没有出声,只把帕子攥得更紧。谢长衡察觉到我脸色不对,伸手想扶我,被我侧身避开。

他的手顿在半空,眼底的神色晦暗难辨。

“扶月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可以怨本王,但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。”

我笑了笑:“王爷说得好像我的身子还归我自己管。”

他脸色一白。

这点苍白很快被他压下去。他收回手,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药瓶,倒出一枚药丸递过来:“这是裴问川送来的护心丸,能暂缓疼痛。”

我看着那枚药,没有接。

“你放心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不是国师府的东西。”

我抬头看他,忽然问:“你如今还信玄微吗?”

谢长衡的指尖微微一僵。

过了许久,他才道:“本王会查他。”

这句话若早一些出现,我或许会觉得他终于站到了我这边。可现在我只听见了其中的迟疑。他不是因为我才怀疑玄微,而是因为玄微今日差点伤了宋清禾,因为玄微说出了连他也无法接受的后果。

我接过药丸,却没有立刻吃,只放在掌心慢慢看着。

“谢长衡,你查玄微,是为了救我,还是为了救宋清禾?”

他抬眼看我。

车帘外掠过街边灯影,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神色切得支离破碎。那一瞬,他像是想回答,可最终仍旧没有说出口。

我把药丸含入口中,苦味很快散开。

“不必答了。”我垂下眼,“我已经知道。”

回府后,谢长衡没有再把我关回寝殿,而是命人将我安置在离他书房最近的听雪阁。那地方原本是他处理密信之后临时歇息的院子,守卫森严,外头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说是照看,不如说是看押。

檀音气得眼睛通红,却不敢当着他的面发作。

我倒没有闹。

听雪阁虽是囚笼,却也离书房近,离真相近。谢长衡以为把我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,可他忘了,越靠近他的地方,越容易看清他藏着什么。

夜里,裴问川来了。

谢长衡亲自带他进来,站在屏风外没有走。裴问川诊脉时神色比上次更沉,他看了看我,又看向屏风后的影子,语气克制:“王妃今日动了气血,脉象比昨夜更乱。若再这样耗下去,恐怕撑不到第七日。”

屏风外一阵沉默。

我倒不意外,只问:“裴太医可查到引命铃?”

裴问川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
谢长衡从屏风后走出,目光沉沉:“你如何知道引命铃?”

裴问川起身行礼:“臣今日翻过太医院旧卷。前朝曾有妖道以替命之术谋害皇嗣,其中便提到引命铃。铃为契眼,红线为命索。若能取下铃中主符,或许能暂缓命线吞噬。”

我看向他:“只是暂缓?”

“暂缓已是难得。”裴问川声音压低,“若想彻底解契,还需知道最初入契时用了什么媒介。生辰八字只是引子,真正让命线相融的,必定是王妃与宋姑娘都接触过的东西。”

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三年来,我与宋清禾见面不多,真正都接触过的东西,除了宫宴上的佛珠,便是每年白马寺送来的平安符。

那平安符,是谢长衡亲手替我系上的。

“平安符。”我轻声道。

谢长衡神色一变。

我看向他:“三年前成婚后不久,你从白马寺替我求了一枚平安符。宋清禾身上,是不是也有一枚?”

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
裴问川立刻道:“若符还在,必须尽快找到。两枚符或许就是命契两端的锁。”

我心口微微发紧。

我的那枚平安符一直收在妆奁最底层,因为谢长衡说过,那是他求来的第一道平安。我珍藏了三年,连边角磨旧都舍不得丢。

原来我所谓的珍藏,又是一场笑话。

谢长衡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,脸色变得极难看。他转身吩咐长史去取我的妆奁,又派人去宋府寻宋清禾身上的平安符。

可半个时辰后,长史跪在廊下,声音发颤地回禀:“王爷,王妃妆奁里的平安符不见了。”

我心口一沉。

几乎同时,另一名侍卫从外头匆匆赶来:“王爷,宋府传信,宋姑娘身上的平安符也不见了。宋姑娘说,昨日太后娘娘召她入宫时,曾命宫人替她更衣熏香。”

屋中静得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
我抬头看向谢长衡。

他闭了闭眼,周身冷意一点点压下来。

平安符被拿走了。

太后已经知道我们在找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