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侯府插手
大理寺接案后，陆家人终于安静了。
那不是知错后的安静，而是骤然察觉事情脱离掌控后的慌乱。陆母不敢再拍着腿哭，陆莹也不再嚷着要回玉簪，连陆怀瑾都收起了那副被辜负的模样，只是站在一旁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裴承璟命人将玉簪封入木匣，又让秦老玉匠重新写下验玉证词。做这些事时，他话不多，每一句却都落得稳。县令在旁赔着小心，不再提什么婚约调解，只问我沈家是否还有旧册、图样或传承文书。
我如实答了。
沈家确有旧账，也有外祖留下的图样残卷，只是那东西一直由母亲收着。母亲从不许我轻易翻看，每逢我问起外祖旧事，她总是避开，仿佛那枚玉佩背后藏着一段不愿触碰的伤。
裴承璟听完，只道：“今夜之前，请沈姑娘将相关旧物整理妥当。明日大理寺会派人去沈家查验。”
我应下，刚走出县衙，便有一名侯府侍女拦在了马车前。
那侍女穿着体面，神色却倨傲，向我福了一礼：“沈姑娘，我家小姐请您到对面茶楼一叙。”
阿穗立刻挡在我身前：“我们姑娘今日累了，有什么话改日再说。”
侍女淡淡一笑：“我家小姐说，有些话今日说清楚，对沈姑娘有好处。”
我掀起车帘，看见街对面的茶楼二层，薛令仪正坐在窗边。她仍穿着诗会上的月白锦裙，手边一盏茶，姿态从容，像今日公堂上的波澜与她毫无关系。
我让阿穗留在楼下，独自上了楼。
雅间里燃着沉水香，窗外雨声淅沥，薛令仪抬眸看我，笑意温婉：“沈姑娘今日好大的阵仗，连大理寺都惊动了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：“薛小姐请我来，想必不是为了夸我。”
她也不恼，只将一只匣子推到我面前。匣盖打开，里面是一叠银票，数额不小。
“玉簪之事，陆家做得不妥。沈姑娘若愿意到此为止，这些银子算是侯府替陆家赔礼。至于公堂上那些御赐、宫造之说，最好不要再提。旧物久远，真真假假，查起来伤人伤己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劝我少惹麻烦。
我看着那叠银票，忽然想起陆怀瑾曾说，侯府贵人赏识他。原来所谓赏识，便是让他拿沈家的玉去换一条仕途。
“薛小姐为何急着替陆家赔礼？”
薛令仪眼神微顿，很快笑道：“侯府惜才，陆公子将来或有前程，我不过不忍看他被一桩误会拖累。”
“误会？”我抬眼，“盗我沈家玉佩，毁成发簪，戴到侯府诗会上，这也叫误会？”
薛令仪的笑意淡了些：“沈姑娘，商户人家做生意，最讲权衡。你今日逞一时意气，得罪陆家不过小事，可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沈家的铺子还能不能安稳开下去，便不好说了。”
这才是她真正要说的话。
我合上银票匣子，推了回去：“多谢薛小姐提醒。沈家的铺子开了几十年，靠的是清白账目，不是吞人祖物。若有人要砸，那便让他来砸，我正好再添一状。”
薛令仪看着我，窗外雨光映在她眼底，终于照出几分冷意。
“沈清萝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事，是曾信过陆怀瑾。”
我起身离开时，薛令仪没有再拦。可我知道，这场事不会就此停下。
果然，当夜沈家铺门便被泼了黑狗血。
天还没亮，阿穗就把我叫醒。等我赶到前街时，铺门上贴满了白纸，字迹歪斜刺目，写着“弃妇”“诬告新贵”“商户女攀高枝不成反害人”。黑狗血顺着门板淌到青石地上，腥气被晨雾一压，熏得人胃里发堵。
陆母带着几个婆子坐在铺门前哭，见我来了，哭声更响：“大家快来看啊！这就是沈家的姑娘，攀不上我儿做官，便要毁了他的功名！我们陆家清清白白的读书人，竟被她拿银子账册逼到绝路！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对着沈家铺子指指点点，也有人低声说，沈家姑娘闹得太难看，女子还是该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我站在台阶上，没有解释。
阿穗气得眼睛通红：“姑娘，奴婢去报官。”
“不急。”我看着陆母身后的几个婆子，“她们既然要闹给全城看，那我们便让全城看个明白。”
我让伙计从后院搬出一张长案，又请来隔壁茶楼最会说书的周先生。周先生起初还有些犹豫，直到我把一锭银子放到案上，又把誊抄好的账目递给他。
“照着念，一笔也不要漏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茶楼前人满为患。
周先生一拍醒木，声音清亮地念起陆怀瑾这三年来花用沈家的账。某年春，束脩八十两；某年秋，赴考盘缠二百两；某月病中延医抓药，沈家垫付三十六两；某日拜访同窗，取走湖笔两匣、端砚一方。
每念一笔，人群里的议论声便变一层。
陆母的哭声渐渐低了，脸也涨成了猪肝色。她几次想冲过来抢账册，都被沈家的伙计拦住。
我站在人群之后，静静看着她。
既然他们要用舆论压我，那我便把账摆到日光下，让所有人看看，究竟是谁靠谁活到今日。
然而周先生念到一半，街角忽然冲出几名粗布短打的汉子。
为首那人满脸横肉，手里提着棍，径直朝长案砸去：“闭嘴！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！”
茶盏碎了一地，人群惊叫着散开。
周先生吓得跌坐在地，那几人伸手便去抢账册。阿穗扑上去护，被人狠狠推开，额角撞在案边，立刻见了血。
我眸色一冷。
还不等我开口，长街尽头传来一声厉喝：“拿下。”
裴承璟带着大理寺差役自雨雾中走来，玄衣带寒，腰间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那几名汉子想跑，却被差役按倒在地。
为首那人挣扎时，怀里掉出一块铜牌。
裴承璟俯身捡起，指腹拂过上头的纹样，抬眼看向我。
我认得那纹样。
永宁侯府的腰牌。
那不是知错后的安静，而是骤然察觉事情脱离掌控后的慌乱。陆母不敢再拍着腿哭，陆莹也不再嚷着要回玉簪，连陆怀瑾都收起了那副被辜负的模样，只是站在一旁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裴承璟命人将玉簪封入木匣，又让秦老玉匠重新写下验玉证词。做这些事时，他话不多，每一句却都落得稳。县令在旁赔着小心，不再提什么婚约调解，只问我沈家是否还有旧册、图样或传承文书。
我如实答了。
沈家确有旧账，也有外祖留下的图样残卷，只是那东西一直由母亲收着。母亲从不许我轻易翻看，每逢我问起外祖旧事，她总是避开，仿佛那枚玉佩背后藏着一段不愿触碰的伤。
裴承璟听完，只道：“今夜之前，请沈姑娘将相关旧物整理妥当。明日大理寺会派人去沈家查验。”
我应下，刚走出县衙，便有一名侯府侍女拦在了马车前。
那侍女穿着体面，神色却倨傲，向我福了一礼：“沈姑娘，我家小姐请您到对面茶楼一叙。”
阿穗立刻挡在我身前：“我们姑娘今日累了，有什么话改日再说。”
侍女淡淡一笑：“我家小姐说，有些话今日说清楚，对沈姑娘有好处。”
我掀起车帘，看见街对面的茶楼二层，薛令仪正坐在窗边。她仍穿着诗会上的月白锦裙，手边一盏茶，姿态从容，像今日公堂上的波澜与她毫无关系。
我让阿穗留在楼下，独自上了楼。
雅间里燃着沉水香，窗外雨声淅沥，薛令仪抬眸看我，笑意温婉：“沈姑娘今日好大的阵仗，连大理寺都惊动了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：“薛小姐请我来，想必不是为了夸我。”
她也不恼，只将一只匣子推到我面前。匣盖打开，里面是一叠银票，数额不小。
“玉簪之事，陆家做得不妥。沈姑娘若愿意到此为止，这些银子算是侯府替陆家赔礼。至于公堂上那些御赐、宫造之说，最好不要再提。旧物久远，真真假假，查起来伤人伤己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在劝我少惹麻烦。
我看着那叠银票，忽然想起陆怀瑾曾说，侯府贵人赏识他。原来所谓赏识，便是让他拿沈家的玉去换一条仕途。
“薛小姐为何急着替陆家赔礼？”
薛令仪眼神微顿，很快笑道：“侯府惜才，陆公子将来或有前程，我不过不忍看他被一桩误会拖累。”
“误会？”我抬眼，“盗我沈家玉佩，毁成发簪，戴到侯府诗会上，这也叫误会？”
薛令仪的笑意淡了些：“沈姑娘，商户人家做生意，最讲权衡。你今日逞一时意气，得罪陆家不过小事，可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沈家的铺子还能不能安稳开下去，便不好说了。”
这才是她真正要说的话。
我合上银票匣子，推了回去：“多谢薛小姐提醒。沈家的铺子开了几十年，靠的是清白账目，不是吞人祖物。若有人要砸，那便让他来砸，我正好再添一状。”
薛令仪看着我，窗外雨光映在她眼底，终于照出几分冷意。
“沈清萝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事，是曾信过陆怀瑾。”
我起身离开时，薛令仪没有再拦。可我知道，这场事不会就此停下。
果然，当夜沈家铺门便被泼了黑狗血。
天还没亮，阿穗就把我叫醒。等我赶到前街时，铺门上贴满了白纸，字迹歪斜刺目，写着“弃妇”“诬告新贵”“商户女攀高枝不成反害人”。黑狗血顺着门板淌到青石地上，腥气被晨雾一压，熏得人胃里发堵。
陆母带着几个婆子坐在铺门前哭，见我来了，哭声更响：“大家快来看啊！这就是沈家的姑娘，攀不上我儿做官，便要毁了他的功名！我们陆家清清白白的读书人，竟被她拿银子账册逼到绝路！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对着沈家铺子指指点点，也有人低声说，沈家姑娘闹得太难看，女子还是该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我站在台阶上，没有解释。
阿穗气得眼睛通红：“姑娘，奴婢去报官。”
“不急。”我看着陆母身后的几个婆子，“她们既然要闹给全城看，那我们便让全城看个明白。”
我让伙计从后院搬出一张长案，又请来隔壁茶楼最会说书的周先生。周先生起初还有些犹豫，直到我把一锭银子放到案上，又把誊抄好的账目递给他。
“照着念，一笔也不要漏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茶楼前人满为患。
周先生一拍醒木，声音清亮地念起陆怀瑾这三年来花用沈家的账。某年春，束脩八十两；某年秋，赴考盘缠二百两；某月病中延医抓药，沈家垫付三十六两；某日拜访同窗，取走湖笔两匣、端砚一方。
每念一笔，人群里的议论声便变一层。
陆母的哭声渐渐低了，脸也涨成了猪肝色。她几次想冲过来抢账册，都被沈家的伙计拦住。
我站在人群之后，静静看着她。
既然他们要用舆论压我，那我便把账摆到日光下，让所有人看看，究竟是谁靠谁活到今日。
然而周先生念到一半，街角忽然冲出几名粗布短打的汉子。
为首那人满脸横肉，手里提着棍，径直朝长案砸去：“闭嘴！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！”
茶盏碎了一地，人群惊叫着散开。
周先生吓得跌坐在地，那几人伸手便去抢账册。阿穗扑上去护，被人狠狠推开，额角撞在案边，立刻见了血。
我眸色一冷。
还不等我开口，长街尽头传来一声厉喝：“拿下。”
裴承璟带着大理寺差役自雨雾中走来，玄衣带寒，腰间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那几名汉子想跑，却被差役按倒在地。
为首那人挣扎时，怀里掉出一块铜牌。
裴承璟俯身捡起，指腹拂过上头的纹样，抬眼看向我。
我认得那纹样。
永宁侯府的腰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