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婚书反杀

墨翼 1710字 2026-06-25 14:01:57
县衙外下起了细雨。

雨丝斜斜落在青石阶上,把人群的脚印浸得模糊。陆家人被暂时留在堂内问话,我坐在偏厅等候,阿穗替我递来热茶,茶盏握在手里,我却觉不出半点暖意。

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,可当秦老玉匠那句“急火伤过玉脉”落下时,我仍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。

不是因为玉值多少银子,而是因为有人明知那是我沈家的根,却仍能毫不犹豫地毁了它,只为换一支在侯府诗会上争脸面的发簪。

门帘被掀开时,陆怀瑾走了进来。

他身上那件青衫沾了雨,眉眼却依旧清俊,若只看这副模样,谁也不会想到,就是这双手,把沈家的御赐玉佩送去改制。

“清萝。”他在我面前停下,声音放得很低,“事情闹到这一步,对你也没有好处。县令即便收了簪,也未必真能定我的罪。你我婚约还在,只要你现在改口,说玉佩是误会,陆家仍会如期迎你过门。”

我抬眸看他:“迎我过门?”

他以为我松动了,语气也缓了些:“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。莹儿年纪小,不懂分寸,我让她给你赔罪。至于那玉,我日后会想法子赔你。”

我几乎要笑出声:“陆怀瑾,你到现在还觉得,我是为了嫁进陆家才忍你?”

他眉心微蹙:“清萝,女子退婚,名声总是难听。你一时意气,往后该如何自处?”

“那便不劳陆公子费心。”

我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退婚书,放到桌上。纸面被茶气熏得微微卷边,上头的字迹却很清楚。退婚、追赃、追债,三件事一件不少。

陆怀瑾盯着那封退婚书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:“你早有准备。”

“是你逼我不得不准备。”

他忽然冷笑:“沈清萝,你真以为退了婚,就能把自己摘干净?沈家这些年资助我读书,不就是图我高中后娶你,好替你们商户门第抬身价?如今我不过拿了你一块玉,你便翻脸无情。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你沈家市侩,拿银子买夫婿不成,便反咬一口。”

这番话,他终于不再装深情,露出了心里最真实的轻贱。

我静静看着他,心中最后一点旧日情分,也在这一刻烧成了灰。

“陆怀瑾,你既然提到沈家的银子,那便正好。”

我起身走回公堂,请县令重开堂审,又让阿穗呈上一只账匣。匣子打开时,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年来的账册、银票存根、书院束脩凭据,甚至连他赴考时添置斗篷、马车、笔墨的支出都一笔笔记着。

县令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
我跪在堂下,声音清晰:“大人,陆怀瑾与民女虽有婚约,却未行婚礼。三年来,沈家为其支出束脩、赶考盘缠、衣物笔墨,共计白银一千三百六十七两。沈家资助他,是因两家有婚约,盼他成家立业,并非任其吞占沈家财物。如今陆怀瑾盗毁沈家御赐旧物,民女请求退婚,并追还资助之银。”

堂外一片哗然。

一千三百多两,对寻常人家来说,是十几年的家底。方才还说我嫌贫爱富的人,此刻都闭了嘴。

陆母第一个跳起来:“胡说!那些银子都是你们沈家自愿给的,哪有给出去又往回要的道理?你家有钱,帮帮未来姑爷怎么了?”

我看向她:“陆夫人方才还说,陆家读书人清贵,不贪商户银钱。既如此,还回来便是。”

陆母被我噎得面色发青。

陆怀瑾强压怒意:“清萝,你非要如此羞辱我?”

“羞辱?”我指着账册,“你用沈家的银子读书时,不觉得羞辱;穿沈家置办的衣裳进考场时,不觉得羞辱;拿沈家马车去拜访同窗时,也不觉得羞辱。如今我让你还债,你倒想起读书人的体面了。”

堂外有人忍不住低笑。

陆怀瑾的脸色难看到极点。他看着我,眼神阴沉:“你不过是商户女,纵有几个臭钱,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俗气。若不是当年我陆家落难,你以为我会与你定亲?”

我心口微微一刺,却很快压下去。

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看我的。

县令拍了惊堂木:“肃静!”

就在这时,堂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几名玄衣差役穿雨而来,为首之人身形修长,腰间悬着大理寺令牌,衣摆被雨水打湿,却不显狼狈,反而有种逼人的冷肃。

他踏入公堂,向县令出示文书:“大理寺少卿裴承璟,奉命巡查旧年贡造案。方才听闻此处有宫造旧玉现世,特来接案。”

县令脸色一变,连忙起身相迎。

裴承璟的目光掠过堂上众人,最后落在案上的玉簪与我手中的空锦盒上。他没有多问,只淡声道:“宫造旧物,非寻常婚约纠纷。自此刻起,此案移交大理寺查办。”

陆怀瑾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
我握着退婚书,忽然明白,这枚被毁的玉佩,牵出的或许不只是陆家的贪婪。

裴承璟转头看向我:“沈姑娘,玉佩原物来历,你可愿如实陈明?”

我抬起头,迎着他冷静的目光,缓缓道:“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