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击鼓鸣冤

墨翼 1760字 2026-06-25 14:01:53
县衙门前的鸣冤鼓已有些年头,鼓面被风雨浸得发暗,边缘还有旧裂痕。我站在石阶下时,街上行人纷纷停步,有卖炊饼的挑夫,也有从茶肆探出头来的闲客。所有人都在看我,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笑话。

我没有退。

阿穗把鼓槌递到我手里,眼睛红着,却没再劝。她知道我一旦敲响这面鼓,沈家与陆家的婚事便再无转圜余地。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告未婚夫偷盗,无论输赢,名声都会被人嚼碎了往地上踩。

可名声若要靠吞下冤屈来保,那便不叫名声,叫枷锁。

我举起鼓槌,重重敲了下去。

鼓声沉闷地撞开长街喧嚣,一下接着一下,震得我掌心发麻。衙门内很快有人出来呵斥,见我是沈家姑娘,又瞧见我怀里抱着锦盒,神情顿时变得微妙。

不到半个时辰,陆家人也到了。

陆怀瑾来得最快,青衫外披着斗篷,像是匆忙赶来。他一看见我,眉心便蹙起,压低声音道:“清萝,你闹够没有?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,非要敲鼓告官?”

我望着他:“陆怀瑾,我给过你机会。”

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,却很快换成痛心:“你宁愿信一个丫鬟、信几句闲话,也不肯信我?那玉佩分明是你亲手给我的,说要我拿去替你修一修旧裂。如今你在侯府受了气,便把罪名扣到我头上,你让旁人怎么看你?”

陆母跟在后头,刚进衙门就哭起来:“大人要替我们做主啊!我儿刚中举人,前程正好,却被这女子攀咬。她仗着沈家有钱,平日里便处处拿捏我儿,如今连一块嫁妆玉都要告成偷盗,这是要逼死我们陆家啊!”

围观的人渐渐多了,有人窃窃私语,说我心狠,说陆怀瑾可怜,也有人说未婚夫妻之间哪有偷不偷的。我站在公堂下,听着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落来,像细密的针,却没有一根能让我低头。

县令坐在案后,显然不愿在这种婚约纠纷上费太多工夫,拍了惊堂木后问:“沈清萝,你状告何人,所告何事?”

我跪下,将状纸举过头顶:“民女沈清萝,状告举人陆怀瑾盗取沈家库房御赐玉佩,并私自毁损改制,赠予他人。”

“御赐”二字一出,堂上气氛变了。

县令原本松散的神情收敛几分,接过状纸看了看,又问:“你可知诬告举人,是要治罪的?”

“民女知道。”我取出婚书与库房钥匙记录,又呈上沈家旧账,“此为婚书。民女与陆怀瑾尚未成亲,沈陆两家财物并未混同。此为库房出入记录,昨夜二更,陆怀瑾入沈家库房,离府时带走锦盒。此为沈家旧账,记载玉佩来历、形制与祭用规矩。”

陆怀瑾立刻道:“大人,她所言不实。那玉佩是她赠予我的,我拿去改制,也是她默许。她今日无非是在侯府失了脸面,心中不平,才来公堂闹事。”

县令看向我:“他说你赠予,可有此事?”

“无。”

陆母尖声道:“你说没有便没有?闺房里的话,谁能作证?你与我儿早有婚约,平日里送衣送钱不知多少,如今一块旧玉倒分清了。大人,这女子分明是悔婚讹诈!”

陆怀瑾垂下眼,语气沉痛:“清萝,我知道你介意我与侯府往来,可我读书入仕,也是为了给你挣一个诰命前程。你何苦因一时嫉妒,把事情闹到这般地步?”

他这话说得极巧,既把偷盗推成赠予,又把我告官说成嫉妒。堂外果然有人低声议论起来。

我没有急着辩,只抬头看向县令:“大人,既然陆怀瑾称玉佩是我赠予,请他交出原物,或说明玉佩如今在何处。”

陆怀瑾唇角微僵。

陆母抢先道:“都说了是旧玉改簪,姑娘家戴着讨个彩头,难道还要为了你一句话就取下来?”

“所以玉佩确已被毁。”我看着陆怀瑾,一字一句道,“陆公子承认吗?”

陆怀瑾脸色一沉,终于意识到自己落进了我的话里。

县令皱眉:“陆怀瑾,玉佩现在何处?”

陆怀瑾沉默片刻,才拱手道:“确曾改成玉簪,但学生绝非盗取。那玉佩是沈姑娘亲口赠予,学生以为她既赠我,便由我处置。”

我轻轻笑了:“陆公子既说我亲口赠予,可有字据?可有媒人见证?可有沈家长辈知晓?”

他答不上来。
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誊写好的物件图样,呈上去:“大人,沈家玉佩为先帝年间宫中匠作旧物,背面有半枚宫造印,边缘嵌金,云纹贯身。今日民女在永宁侯府诗会上亲眼见陆莹佩戴改制玉簪,尾端印痕被磨,却仍有残迹。请大人传陆莹到堂,验看玉簪。”

堂外一片哗然。

陆母的哭声戛然而止,陆怀瑾脸上的温和也终于裂开。他死死盯着我,像第一日认识我。

县令沉吟片刻,似乎也觉事关御赐旧物,不能再按寻常婚约纠纷处置,便拍下惊堂木:“传陆莹,取玉簪,当堂验看。”

衙役领命而去。

我跪在堂下,背脊挺得很直。陆怀瑾忽然低声唤我:“清萝,你当真要毁了我?”

我没有看他,只望着公案上那只空锦盒。

“陆怀瑾,是你先毁了我的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