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发簪现世

墨翼 1583字 2026-06-25 14:01:52
永宁侯府的诗会设在后园水榭。

春寒未尽,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岸边垂柳才抽出新芽,风一吹,帘影摇晃,满座贵女的衣香鬓影便像隔在雾里。若在从前,我大约会因自己商户女的身份而拘谨,可今日我站在人群之外,心里只剩一件事。

我要找到我的玉。

阿穗替我理了理帷帽,小声道:“姑娘,咱们没有帖子,若被侯府的人认出来……”

“认出来便认出来。”我看着水榭中笑语盈盈的人影,“偷物的人尚能堂皇入席,我这个失主有什么不能来的?”

阿穗不再劝,只跟紧了我。

陆莹是在一盏茶后出现的。她今日穿了鹅黄色襦裙,头上簪着一支新玉簪,玉色温润,簪尾垂着细碎金丝,在日光下闪得刺眼。她被几位姑娘围在中间,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。

“这是我哥哥特意送我的。”陆莹抬手扶了扶发簪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哥哥如今得了贵人赏识,说我往后也该多见见世面,免得叫人看轻了陆家。”

有人笑问:“这玉簪成色真好,怕是不便宜吧?”

陆莹眼尾一扬:“不过是家里旧物改的。哥哥说,旧东西放着也是蒙尘,不如改成新样式,才配得上今日这样的场面。”

我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
那玉的纹路我认得。外祖留下的玉佩,一侧有一道天然云纹,像雪夜里被风吹散的烟。我小时候不懂事,常拿着它对灯看,母亲便会握住我的手,说那是沈家不能丢的根。

如今那道云纹被人硬生生截断,磨成了簪身。

我走上前去,周围说笑声渐渐低了下来。陆莹看清我的脸,神情先是一僵,很快又抬起下巴:“沈清萝,你怎么在这里?”

“来取我的东西。”我看着她头上的玉簪,“这簪子,从何处得来?”

陆莹脸色微变,随即嗤笑:“我方才不是说了,是我哥哥送我的。你管得着吗?”

“你哥哥送你的,未必就是你哥哥的。”

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,转头看向身侧几位贵女:“诸位听听,这话多有意思。她同我哥哥有婚约,往后便是一家人,竟连一支簪子都要分得这样清楚。商户人家,果然满心都是账。”

水榭里响起几声轻笑。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,有好奇,有轻慢,也有看热闹的兴味。

我没有理会,只盯着那支簪子:“陆莹,那是我沈家的御赐玉佩,被人盗走后改成了簪。你若现在取下来交还,我只追究偷盗之人。若你执意藏赃,便别怪我告到公堂。”

陆莹的脸色彻底变了。她下意识抬手护住发簪,嘴上却硬:“什么御赐玉佩?你少在这里吓唬人!一块破玉而已,被我哥哥改了,是它的福气。”

“破玉?”我冷冷看她,“既是破玉,你为何不敢取下来让我瞧?”

她被我逼得后退半步,正要开口,一道温柔却带着冷意的声音从水榭另一端传来。

“沈姑娘今日来侯府,是要闹事吗?”

众人纷纷让开。薛令仪扶着侍女的手走来,她穿一身月白锦裙,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,瞧着清贵端方,望向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物什。

陆莹立刻像见了靠山,委屈道:“薛姐姐,她非说我头上的簪子是她家的,还要当众抢。”

薛令仪看向我,唇边含笑:“沈姑娘,今日是侯府诗会,来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姑娘。你若有私事,大可回去同陆公子商量,何必在此处失仪?商户之家虽不比世家讲究,也总该懂些体面。”

这话说得轻,却比耳光更响。

我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陆怀瑾为何要把玉佩送到侯府。寒门举子想攀高枝,便要拿得出投名状。沈家的玉佩,成了他讨好权贵的阶梯。

我没有同薛令仪争体面,只对阿穗道:“记下今日在场之人。陆莹戴着赃物招摇过市,诸位皆是见证。”

水榭里的笑声彻底没了。

薛令仪眸光微冷:“沈姑娘慎言。”

“我已经够慎重了。”我抬眼迎上她,“否则此刻来的就不是我,而是衙差。”

陆莹气急败坏,抬手便想拔簪丢给我,薛令仪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。那一瞬,我看见玉簪尾端被发丝遮住的地方,有半枚极浅的印痕,像被人仓促磨过,却仍残着一点宫造印的边角。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这不是普通毁物。有人知道它的来历,所以才急着磨掉印记。

我转身离开水榭时,身后仍有窃窃私语。阿穗追上来,声音发颤:“姑娘,咱们现在去哪?”

我握紧袖中那只空锦盒,望向长街尽头的县衙。

“击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