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砸碎归雁匾

梨花酥糖 1588字 2026-06-23 14:44:55
薛金娘说这事没完,我原以为她至多再去茶楼添几句闲话,或是守在巷口哭闹几回。可我低估了一个人恼羞成怒时的疯劲,也低估了她把所有过错推给旁人的本事。

那夜云州起了风,院里的槐树枝敲着窗棂,像有人一下一下叩门。我正将孩子们留下的字帖分类收好,想着明日让宋怀安送还各家,毕竟那些字帖是孩子们自己的心血,不该跟着大人的荒唐一并丢掉。宋怀安在前院锁门,刚落下门闩,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。

“谢云舒,你给我开门!”

薛金娘的声音尖利得像被风磨过的刀。我皱了皱眉,还未起身,门外又是一脚踹在木门上,震得门框都响了。宋怀安沉着脸过去,隔着门道:“夜已深,薛娘子若有话,明日再说。”

“明日?”她在外头冷笑,“我被你害成这样,你还想安安稳稳睡到明日?你今日当众退米,让满城人看我的笑话,如今那些人都骂我坏了她们孩子的前程。谢云舒,你满意了?”

我走到廊下,听见这话,心里只觉得疲惫:“薛娘子,状子是你递的,茶楼的谣言是你买的,说我敛财害童的人也是你。书舍关门,不是我害你,是你自己把路走到了这里。”

门外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更重的一声踹门。

老宅的门本就年久,哪里禁得住她这样发疯似的撞。宋怀安正要去取木棍抵门,门闩已经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薛金娘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。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仆模样的男人,其中一人手里提着灯笼,另一个缩在后头,显然也怕事情闹大。

薛金娘一进院,目光便落在墙边那块被我取下来的归雁书舍匾额上。她几步冲过去,一把将匾额拖到地上,抬脚便踩。

“归雁书舍?我呸!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破地方,你今日害得我在街坊面前抬不起头,我也不让你好过!”

宋怀安怒喝一声,上前拦她。那两个家仆见状不敢动手,只在旁边虚虚劝着:“娘子,差不多就行了,莫真闹出事来。”

可薛金娘哪里听得进去。她踢翻了门边的花盆,又冲进东厢房,将桌上的笔架、砚台扫了一地。墨汁溅在墙上,像一道道污痕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把孩子们曾经坐过的长案踹得歪斜,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。

“够了。”我声音不高,却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薛金娘,你现在离开,我还可以只让你赔这些东西。若再闹下去,便不是赔钱能了结的。”

她转头看我,眼里全是怨毒:“你吓唬谁?你不是最会装好人吗?有本事就把我送进牢里。我倒要看看,满城人是信你这个假清高的女先生,还是信我这个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母亲。”

说着,她忽然瞧见墙上还挂着一排字帖。那是我挑出来准备明日归还的,小禾的“明理”二字正夹在其中。

薛金娘伸手就去扯。

我心头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上前拦住她:“别碰那些。”

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我的痛处,笑得越发恶劣:“怎么,舍不得?我偏要撕。你不是教她们明理吗?我今日就让你看看,这些破字能护住谁!”

她用力一扯,几张字帖被拽落下来。我伸手去夺,她却猛地推了我一把。我脚下踩到碎砚,身子失衡,手腕重重磕在石阶上,一阵钻心的疼瞬间从腕骨窜到肩头。

宋怀安脸色大变,冲过来扶我:“云舒!”
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差役的呵斥声。原来方才门被撞开时,隔壁邻人听见动静,已经跑去报了巡街差役。陈里正也跟在后头,见满院狼藉,脸色难看得像蒙了一层灰。

差役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砚台,又看了看我红肿的手腕,沉声问:“谁在此闹事?”

薛金娘这才慌了一瞬,却很快狡辩:“是她先逼我的!她当众害我丢尽脸面,我不过来问个说法。她自己站不稳摔了,凭什么赖我?”

我靠在宋怀安怀里,疼得额角冒汗,却仍抬头看她:“院中有邻人作证,里正也看见了满地狼藉。薛娘子,你以为所有事都能靠哭闹遮过去吗?”

陈里正低声叹了一口气,终于开口:“差爷,我来时正见薛氏在谢家院中毁物。先前茶楼谣言与县衙状纸,也是她挑起的。”

这句话落下,薛金娘的脸彻底白了。

差役不再听她辩解,命人将她带走。她挣扎着喊我的名字,骂我心狠,骂我装善,骂到最后又开始求饶,说自己只是一时气急。可我看着地上碎成两截的归雁匾,心里没有半分动摇。

有些人不撞到律法的墙上,永远不会知道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