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诗会当众裂

碧波荡漾 1727字 2026-06-22 14:30:06
陵州诗会设在曲水园,向来是城中读书人最爱露脸的地方。

我从前不喜欢去,倒不是不会吟诗作对,而是裴允昭总说商户女去了容易被人看轻,让我少在人前露面。那时我以为他是护着我,如今想来,他不过是怕旁人知道,他的笔墨风雅背后,有我这个满身铜臭的未婚妻替他付账。

这一回,是宋玉绡亲自递帖子邀我。

帖子写得雅致,说退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,她愿为我与裴允昭做个和事人,也免得两家旧情彻底伤了。我看完后,阿缨气得要撕,我却拦住她,让她替我挑了一身最鲜亮的衣裙。

“姑娘真要去?宋玉绡摆明了没安好心。”

“她既然搭了台,我不去,岂不是辜负她。”

曲水园里人很多,我到时,裴允昭已经在了。他坐在水榭边,身旁围着几名书生,宋玉绡则在一旁煮茶。她看见我,先是一笑,随即柔声道:“姜姑娘来了。今日只是诗友小聚,你不必拘束。”

我扫了一眼四周,那些人或明或暗都在看我,显然等的不是诗,是笑话。

宋玉绡斟了一盏茶递给我:“我知道姜姑娘近来心中不平,可允昭兄并非薄情之人。他只是寒门出身,格外看重前程。女子一生所求,不过是有个依靠,何必为聘礼和银钱,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?”

她话音一落,便有人接话:“宋姑娘说得是。姜家有钱,扶持未来夫婿本是美事,偏要闹得人人皆知,倒显得小家子气。”

另一人摇头:“裴兄如今正是前途大好,若因一个女子坏了名声,实在可惜。”

裴允昭没有阻拦。他只端着茶盏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审视。那眼神像在问我,闹够了吗?如今这么多人看着,你还不低头?

天书浮字也跳出来凑热闹。

【女主快趁诗会服软,男主最吃这一套。她只要说自己错了,男主会重新给她机会。】

我没有看那些字,只让阿缨把账册放到桌上。

厚厚三本账册砸下去时,茶盏都震了一下。

宋玉绡脸色微变:“姜姑娘,你这是做什么?今日是诗会,不是账房。”

“可你们谈的不是诗,是我的婚约,是姜家的银子,是裴允昭的清白。”我抬眼看向众人,“既然诸位都爱评判,不如先听全了再评。”

裴允昭沉声道:“姜扶摇,你又想闹什么?”

我翻开账册,念出第一笔:“裴允昭入白鹿书院,束脩二十两,姜家支出。次年秋闱,盘缠三十五两,姜家支出。第三年裴母患病,请医用药四十二两,姜家支出。第四年进京赶考,拜师应酬、一应衣食,共一百一十六两,姜家支出。”

我每念一笔,水榭里便安静一分。

有人试图打断:“这都是旧事,何必……”

我看过去:“旧事?裴允昭昨日还在外头说他受尽姜家冷眼,今日诸位便替他说我小家子气。既然他敢说,我为何不能拿证据?”

那人噎住。

宋玉绡勉强笑道:“姜姑娘,情分若都拿银钱算,未免太伤人。你与允昭兄定亲多年,这些付出也未必全是他强求。”

“所以我从前没算。”我合上账册,看着她,“可他拿我的私印支银买马,带你游街,又传帖坏我名声时,这情分就已经被他亲手折了。宋姑娘,你若真觉得银钱俗气,不如替他还。”

宋玉绡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。

裴允昭猛地站起:“够了!你非要把我逼到无路可走?”

“无路可走的人不是你。”我说,“是那些吃了假药的盐工,是差点被你拖下水的姜家,是被你拿名节逼婚的我。”

听见假药二字,水榭里顿时一片哗然。裴允昭脸色大变,压低声音道:“你闭嘴!官案未定,你凭什么攀扯我?”

我看着他慌乱的模样,忽然觉得他那点读书人的体面薄得可怜,一戳就破。

“官案确实未定,所以我今日不谈案,只谈账。”我把其中一页摊开,“这上面每一笔,都有你的签押。裴允昭,若你觉得我冤枉你,便当着众人的面说一句,这七年你没有用过姜家一两银子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裴允昭嘴唇发白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沉默有时候比认罪更清楚。方才还替他说话的人开始窃窃私语,看他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微妙的鄙夷。宋玉绡似乎也觉得丢脸,手中帕子被捏得变了形。

我收起账册,正要离开,秦伯却匆匆从园外赶来。他一向稳重,此刻却面色发白,凑到我耳边低声道:“姑娘,不好了。昨夜账房遭了贼,老奴今早清点才发现,裴公子支走那批药材的原始文书少了一页。”

我脚步一顿。

裴允昭离得不远,显然也听见了。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,随即又恢复成被我逼到绝境的愤怒。

天书浮字慢悠悠浮出。

【关键证据没了,女主该知道怕了。她现在回头求男主,还来得及。】

我攥紧账册,抬眼看向裴允昭。

他以为少了一页账,我就会怕。

可他忘了,姜家的账从来不止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