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三书六礼至

碧波荡漾 1684字 2026-06-22 14:30:06
我递状后的第三日,谢玄衡再次登了姜家的门。

这一次他不是以巡盐御史的身份来查案,而是让人递了拜帖,规规矩矩等在前厅。父亲看完拜帖时,神色有些复杂,母亲却先问我:“扶摇,你想见吗?”

我低头看着案上还未收好的账册,忽然明白母亲这句话里藏着的担忧。她怕我刚从裴允昭那场烂账里抽身,便被另一个男人的体面迷了眼。她也怕谢玄衡这样的人,身份太高,来得太快,未必是真心。

我也怕。

可我还是点了头。

谢玄衡进前厅时,身后没有带随从,只让管家捧了一只长匣。他今日穿了青色常服,少了几分官场冷意,行礼却仍周全,先向父亲母亲道谢,说多年前他随母返京途中染急症,曾被姜父所救。那时他年少昏迷,并不知救命恩人是谁,直到这次查案翻旧卷,才认出姜家药铺的印记。

父亲怔了半晌,才想起确有此事。那一年冬日,有一位贵夫人带着病弱少年来铺中求药,父亲连夜煎药,又用老山参吊住少年一口气。后来对方匆匆离去,只留了一封谢礼,父亲见里头银票太重,托人退了回去。

谢玄衡将长匣打开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册手写的旧恩录,还有一份清楚明白的礼单。

他道:“救命之恩,本不敢以财物衡量。今日登门,一为谢恩,二为请罪。昨日官案牵连姜家,虽是职责所在,到底惊扰府上。三则,是为私心。”

母亲看了我一眼,没有接话。

谢玄衡继续道:“我心悦姜姑娘,并非因一时怜惜。她敢当众退旧约,敢为姜家递状,也敢替无辜盐工讨清白,我敬她清醒果决,更愿以正礼相求。只是她方退婚不久,我不敢唐突,今日只先请二老知晓我的心意。若姜姑娘不愿,此事便止于今日,外头不会有半句闲言。”

我坐在屏风后,指尖微微蜷起。

从前裴允昭总说,等他以后如何如何,便会让我风光。可他的以后永远在远处,他的承诺总要我先吃下眼前的委屈。谢玄衡却把话说在明处,把选择权交给我,甚至连我拒绝后的退路都先替我铺好。

天书浮字不合时宜地冒出来。

【男二再好也只是过客,女主不要被一时体面迷惑。她命中该嫁裴允昭,陪他受尽冷眼后共享荣华。】

我看着那些字,心里已经没了波澜。受尽冷眼是真的,共享荣华却未必轮得到我。裴允昭在最落魄时尚且要我低头,在得势后又怎会忽然懂得珍惜?

父亲沉默许久,问谢玄衡:“谢大人既是京中贵人,应当知道我姜家只是商户。你若求娶扶摇,日后难免有人议论门第。”

谢玄衡道:“门第是给外人看的,日子是夫妻自己过的。若连议论都挡不住,便不该开口求娶。”

母亲又问:“那你今日带礼单,是何意?”

谢玄衡把礼单往前推了推:“不是逼婚,是表明态度。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,若姜姑娘愿意,我一步不少;若她不愿,这份礼单便只当谢家谢恩之礼,绝不伤她名声。”

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
原来被人求娶,可以不是权衡,不是压价,不是拿我的年岁和名声逼我低头。原来也有人会把“不愿”两个字,放在我的体面之前。

我正出神,外头忽然传来喧闹。小厮进来禀报,说裴允昭在门外求见,语气不善,已经拦不住了。

裴允昭闯进前厅时,正看见桌上的礼单。他脸色瞬间沉下去,目光像刀一样落在我身上:“姜扶摇,怪不得你急着退婚,原来早就攀上了高枝。”

母亲怒道:“裴允昭,姜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
他却像没听见,只盯着我冷笑:“你口口声声说我负你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谢大人身份高,礼单厚,所以你便连七年情分都不要了?”

我从屏风后走出来,平静地看着他。

“裴允昭,你想要姜家嫁妆时,怎么不嫌我商户低贱?你拿我的私印支银时,怎么不说我攀附不起你?如今有人按礼登门,你倒想起七年情分了。”

他的脸涨得发红:“我只是一时糊涂,你何必把我逼到这一步?”

“这一步不是我逼的。”我说,“是你自己买马走出来的。”

谢玄衡始终没有插话,直到裴允昭伸手要来拉我,他才淡淡开口:“裴举人,姜姑娘已经退了你的庚帖。再纠缠,便不是情分,是滋扰。”

裴允昭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。临走前,他看着桌上的礼单,忽然讥讽道:“姜扶摇,你别得意。谢家这样的门第,真会娶你一个商户女?别到最后,连妾位都捞不着。”

我还没开口,谢玄衡已道:“她若入谢家,只会是正妻。”

前厅静了一瞬。

裴允昭的脸色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而我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,忽然觉得长街上那匹乌鬃宝马,也不过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