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药铺起风波

碧波荡漾 1994字 2026-06-22 14:30:04
我并没有怀孕。

女医替我诊完脉后,说我只是连日气滞伤胃,兼着昨夜没有睡好,才会一时反胃。她说这话时,阿缨明显松了一口气,我也松了一口气,可这口气还没落稳,裴家的流言已经比药香更快地飘遍了半座陵州城。

第二日一早,姜家药铺刚开门,就有好事的妇人借着买艾草的名头探头探脑。一个说我昨日在书院当众干呕,怕不是有了裴家的骨肉还闹退婚;另一个接话,说女子有了身孕还拿乔,迟早要哭着回婆家。她们说得像亲眼看见我肚子里揣了什么似的,连月份都替我算好了。

阿缨气得抓了一把晒干的陈皮,差点砸出去。我按住她的手,继续低头核药单。

“姑娘,她们都这样说了,您怎么还能忍?”

我把药单上的一味黄连划掉,换成更合适的龙胆草,淡淡道:“嘴长在她们身上,我拦不住。但流言若是裴家放的,我就不只是拦嘴了。”

话音刚落,铺外便传来一阵骚动。

裴母扶着一个远房婶娘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里。她今日换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裳,脸上堆着笑,仿佛昨日在书院撒泼的人不是她。裴允昭跟在后面,脸色依旧不好看,却端着一副宽容隐忍的模样。

裴母一进门就亲热地喊我:“扶摇啊,昨日是娘说话急了些,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。女子有了身孕,最忌情绪起伏。你若肯认个错,退婚的事我们裴家可以当没发生。”

我抬眼看她。

她这一声“娘”,喊得药铺里不少人眼神都变了。有人开始窃窃私语,说看来是真有了,否则裴家怎会主动上门。

裴允昭适时叹了一声:“扶摇,我知道你心里委屈。可婚姻不是儿戏,你腹中若真有我的孩子,便该替孩子想想。聘礼的事,等以后我入仕再说。你现在闹得满城皆知,对你也没有好处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。说完还看着我,像是在给我最后一次台阶。

天书浮字果然出现。

【男主已经低头了!他愿意不计较女主退婚,这还不够爱吗?】

【女主快说自己错了,孩子需要爹啊。】

【有孕后彩礼可以少一点,毕竟男主压力也很大。】

我看着那些字,忽然被气笑了。原来它们所谓的爱,就是先造谣我有孕,再用孩子逼我降价。裴允昭大概也这样想,他知道女子名节要紧,知道姜家怕流言,所以想把我推到众目睽睽之下,让我再一次替他圆场。

可惜他忘了,姜家是开药铺的。

我放下药单,扬声吩咐:“阿缨,去请姚女医出来。”

裴母脸色一僵:“请什么女医?这种事怎好当众说?”

“方才不是裴夫人自己当众说的吗?”我看着她,“你既然敢说我有孕,我自然敢让女医当众诊脉。”

人群里有人立刻来了精神,纷纷往前挤。裴允昭皱眉道:“扶摇,别闹了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当众诊脉,成何体统?”

我笑了一下:“你们当众造谣我有孕时,怎么不说体统?”

姚女医很快从后堂出来。她是陵州城里最有名的女医,替不少官眷看过病,说话做事都稳当。她当着众人的面替我诊了脉,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,最后收回手,语气清楚地道:“姜姑娘并无身孕,只是肝胃不和,调养几日即可。”

药铺里静了一瞬,随即议论声像沸水一样滚起来。

裴母的脸涨成猪肝色,还想嘴硬:“这脉也未必准,兴许月份浅……”

姚女医冷冷看她一眼:“裴夫人若不信,陵州城还有几位女医,尽可请来同诊。但老身行医三十年,还不至于连喜脉与胃疾都分不清。”

裴母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我转向众人,声音平稳:“诸位今日也听见了,我没有身孕。裴家若再拿此事污我名声,我会去府衙递状。姜家虽是商户,却也不是任人泼脏水的地方。”

裴允昭终于沉不住气:“你非要让我们两家难堪?”

“是你让姜家难堪。”我说,“昨日退婚,今日造谣,你们裴家倒比我还急。”

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,正要开口,铺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个小厮匆匆进来,说官府的人到了。

我心里一紧,以为裴家又闹出什么事,抬眼却看见谢玄衡从门外走进来。他今日仍穿玄衣,身后随从捧着一封文书,神色比昨日更冷。

药铺里的喧闹瞬间低了下去。

谢玄衡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:“姜姑娘,叨扰。御史台奉命查盐道假药案,近日有人借姜家药铺名义购入大批药材,再转手卖往盐场。此事牵涉陵州数家铺面,我今日来,是想查姜家的出货账。”

我怔了一下。

盐道假药案近来闹得很大,听说有盐工服了假药后病情加重,死伤不少。姜家药铺向来谨慎,父亲绝不会让人以次充好,更不可能把药材卖去害人。

我立刻道:“姜家愿配合大人查账。”

裴允昭却在一旁变了脸色。

他变得太快,快到我几乎立刻察觉。谢玄衡似乎也看见了,目光淡淡扫过他:“裴举人也在,倒是巧。”

裴允昭强笑:“我与姜家有旧,来看看罢了。”

谢玄衡没有追问,只对我道:“此案若与姜家无关,自会还你们清白。若有人借姜家之名行事,也需尽快查清,免得被人继续牵连。”

我点头,带他往后堂账房去。

经过裴允昭身边时,他忽然低声道:“扶摇,此事别乱说。你我再怎么闹,也是私事,若牵扯官案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我脚步一顿,侧头看他。

他眼神闪躲了一瞬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,他确实拿过我的私印,说是替书院采买一批常用药材。我当时只当小事,没有多问。

胃里那股酸意又翻上来,但这一次不是病,是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