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宗族施压

爱吃酱的馒头 1626字 2026-06-22 14:28:55
第二日辰时,祁家宗祠的门又开了。昨日寿宴上的红绸还未撤尽,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,像一层尚未干透的喜色,遮不住里面早已备好的审判。族老们坐在上首,祁怀岳和柳氏站在左侧,婆母由嬷嬷扶着坐在圈椅里,额上还缠着一条素色抹额,瞧着比昨日虚弱许多。只是她看向我的眼神很清醒,清醒得不像病人。

我进去时,祁怀川已经到了。他站在右侧,神情复杂,看见我后似乎想上前,却又被族叔一句话叫住。我没有看他太久,只牵着昭宁慢慢行礼。今日我本不想带昭宁来,可她醒后坚持要跟着,说那方寿帕是她绣的,她也想听祖母怎么说。我看着她比昨日更安静的眼睛,最终没有拦。

族中三叔公年纪最长,先开了口:“明萱,昨日荣寿堂之事,我们都听说了。老夫人是你婆母,是长辈,她便是言语重些,你也不该当众顶撞,更不该拿嫁妆说事。女子嫁入夫家,当以夫家为重,这个道理,你母家没有教过你吗?”

这话一出,几个族婶便跟着附和。有人说我商户出身,难免把银钱看得太重;有人说祁家娶我进门,不是让我来摆嫁妆架子的;还有人叹息,说如今世道变了,年轻媳妇越来越不懂孝顺。

我站在堂下,等他们说完,才抬头道:“族老今日叫我来,是要问我昨日为何顶撞婆母,还是要先定我的罪?”

三叔公皱眉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你若知错,给老夫人敬茶赔罪,此事便还能从轻揭过。”

婆母适时红了眼眶:“我也不是非要为难她。她若肯把铺中账本交出来,再搬来我院中侍疾,我这个做婆母的,也不是不能容她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原来到了宗祠,她依旧惦记着我的账本和铺子。那些冠冕堂皇的孝道、规矩、家风,说到底不过是一层遮羞布,遮住她想拿二房补长房的心思。

“赔罪之前,我有一事想请族老们看清。”我转向三叔公,“昨日寿宴上,母亲命管家呈过一本子孙养育账册。既然今日论孝,便请先把那本账册拿出来。谁受了长辈多少恩,谁该还多少情,总要看得明白。”

婆母脸色微变:“那账册不过是寿宴上随口一看,与今日之事无关。”

“有关。”我语气平静,“母亲昨日当着满族亲眷的面说,长房承骁这些年花费八百金,我女儿昭宁只得压岁铜钱一枚。既然母亲能当众说出来,今日为何不能让族老再看一遍?”

堂内安静了片刻。祁怀岳立刻道:“弟妹,你别胡搅蛮缠。母亲偏疼承骁些,不过是因为他是长孙,将来要支撑祁家。你拿这个说事,未免太小家子气。”

我看向他:“大哥说得对,承骁是长孙,所以母亲愿意花八百金栽培他。我没有拦,也没有讨要。可如今母亲病了,要侍疾,要银钱,要人日日守榻前,长孙和长房是不是也该支撑祁家?”

柳氏脸色一变,抢先道:“承骁还小,他懂什么?再说我是长房媳妇,要管他的学业,哪能日日侍疾?”

“昭宁也小。”我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,“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亲手绣的寿帕会被扔进炭盆。可母亲昨日说,女娃儿不必娇养。既然昭宁不配娇养,那我这个只生了女儿的二房媳妇,又凭什么要替八百金养出来的长房还账?”

这句话落下,宗祠里终于彻底静了。三叔公脸上的不满淡了些,转而看向婆母。另一个族老低声吩咐管家:“去,把账册拿来。”

管家站在门边,额角微微冒汗,先看婆母,又看祁怀岳,迟迟不动。祁怀岳呵斥道:“没听见族老的话?”

管家这才匆匆退下。不多时,那本红绳扎好的账册被捧了上来。三叔公亲自翻开,前两页仍是承骁名下密密麻麻的支出,八百金的合计写得醒目刺眼。再往后一页,昭宁名下只有一枚铜钱,墨迹孤零零地落在纸上,像一记无人能否认的耳光。

族老们的脸色终于变了。昨日寿宴上,人多热闹,许多话可以当成玩笑;可今日在宗祠里,这账册摊开,便不再是玩笑,而是明明白白的偏心。

我向前一步,声音不重,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:“我不争那八百金,也不向母亲讨要任何补偿。母亲的钱,愿意给谁,是她自己的心意。可我只问一句,八百金养出来的长孙不侍疾,长房拿尽好处不出力,凭什么要我女儿的一枚铜钱来还?”

婆母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。柳氏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祁怀岳张了张口,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账册已经摆出来了,接下来,该轮到那几张藏在封底的债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