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逼我侍疾

爱吃酱的馒头 1762字 2026-06-22 14:28:55
婆母当场便捂住了心口。她靠在引枕上,脸色白得很快,身边嬷嬷立刻扑过去,又是顺气又是喊人请医,柳氏也跟着红了眼眶,像我方才不是护住被羞辱的女儿,而是拿刀逼到了长辈喉前。荣寿堂里一时乱成一团,丫鬟跑进跑出,婆子们低声议论,句句都是“二夫人气性太大”“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”。

我没有急着辩解,只把昭宁交给青檀,让她先带孩子回去。昭宁不肯松手,眼睛哭得通红,仍旧紧紧攥着我的袖子。我蹲下身,替她擦了眼泪,轻声道:“宁儿先回去,把那幅画收好。你记住,你的东西不因为别人不喜欢就变得不好。”

她似懂非懂,却终于点了点头。等青檀带她离开,我才重新转身。婆母已经缓过气来,靠在榻上看着我,眼底没有病人的虚弱,只有被忤逆后的怨毒。她大约没想到我敢当众说出那样的话,更没想到我会为了一个女儿的寿帕,直接把嫁妆和侍疾的事撕到明面上。

不到半个时辰,祁怀岳便赶来了。他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压了过来:“弟妹,母亲六十大寿才过,你便闹得她心疾发作,这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
我看着他扶住婆母,又看柳氏在一旁拿帕子拭泪,忽然觉得这一屋子人演得极熟。婆母负责委屈,柳氏负责添油,祁怀岳负责讲孝道,最后所有错处都要落到我这个“不顺长辈”的二房媳妇身上。

祁怀岳坐下后,语气放缓了些,却更像训诫:“我知道昨日账册一事让你心里不舒服,可母亲这些年操持家中,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。你身为儿媳,本就该多体谅。今日不过是一方帕子,母亲说两句也是为了孩子好,你何必咄咄逼人?”

我抬眼问他:“若今日被扔进炭盆的是承骁的拜师帖,大哥也会说,不过是一张纸吗?”

祁怀岳神情一滞。柳氏立刻道:“那怎么一样?承骁的拜师帖关系前程,昭宁那帕子不过是小孩子玩意儿。”

“原来长房孩子的前程是前程,二房孩子的心血就是玩意儿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大嫂这话说得明白。”

柳氏被我噎住,脸色有些难看。婆母却在此时重重咳了一声,声音发颤:“你们听听,她就是这样同长嫂说话的。昨日顶撞我,今日又拿嫁妆威胁我。我老了,管不动这个家了,也使唤不动儿媳了。”

祁怀岳立刻转向我:“弟妹,母亲身子不好,你再这样说话,就是不孝。”

我看向榻上的婆母:“既然母亲身子不好,那便请医婆来诊,该吃药吃药,该请人照顾便请人照顾。二房不会推脱。”

婆母像是就等我这句话,立刻接道:“请人照顾?外人哪有自家人尽心。你既然说不会推脱,明日起便搬到我院里来,日夜侍疾。香料铺那边也别去了,妇道人家抛头露面,本就不成体统。每月再从铺中拨二十金出来给我买药请医,也算你尽孝。”

我终于明白,今日这场病并不是突然发作,而是顺势架起的台阶。只要我心软一步,她便能踩着“侍疾”二字,把我的铺子、人手、银钱一并收走。

我慢慢道:“母亲要人侍疾,可以。长房半月,二房半月,轮流来。买药请医也可以,费用从公中支,不足之处两房平摊。若母亲觉得丫鬟婆子不尽心,便再请一位熟手嬷嬷,银钱同样两房平摊。”

婆母猛地坐直了身子,连方才的虚弱都忘了:“你跟我算账?”

“不是跟母亲算账,是跟祁家算规矩。”我语气仍旧平稳,“昨日账册上写得清楚,长房承骁这些年用了八百金,昭宁只得一枚铜钱。母亲愿意偏疼谁,是母亲自己的心意,我无权过问。可如今论侍疾、论养老、论银钱,便不能只让二房尽孝,让长房享福。”

祁怀岳脸色沉了下来:“弟妹,你这话过了。母亲给承骁花钱,是她自愿,难道我们长房还逼她不成?”

我看着他:“既然花钱是自愿,那侍疾自然也该自愿。大哥若觉得二房必须侍疾,长房便更该做个表率。”

屋子里又静了一瞬。婆母气得手指发抖,指着我道:“好,好得很。苏明萱,我算是看清你了。你仗着自己有几个嫁妆银子,连婆母都不放在眼里。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规矩,那便请族老来评评,看看祁家有没有这样忤逆长辈的媳妇!”

祁怀岳立刻应下,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:“也好。明日开宗祠,请族中长辈做主。弟妹到时候若还觉得自己有理,便当着族老的面说。”
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,心里反倒安定下来。若只在荣寿堂里争,他们有哭声,有孝道,有长幼尊卑,怎么都能把我压下去。可若到了宗祠,既然要讲规矩,那就不止讲儿媳的规矩,也该讲长房花了什么银子,婆母又凭什么让我来还。

我向婆母行了一礼:“好。明日宗祠见。”

走到门口时,我停了一下,回头补了一句:“既然请族老评理,劳烦母亲把昨日那本账册也带上。八百金和一枚铜钱,摆在一起,族老们看得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