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暗账出匣

爱吃酱的馒头 1576字 2026-06-22 14:28:55
祠堂里静了许久,静到外头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都显得清楚。三叔公的手还按在那本账册上,八百金与一枚铜钱隔着几页纸摆在那里,谁也不能再装作没看见。可祁怀岳到底是长房,他很快便回过神来,沉着脸道:“弟妹,你今日绕来绕去,不过是想拿母亲偏疼承骁的事做文章。母亲愿意给承骁花银子,是她老人家的心意,难道长辈疼孙子还要先问过你不成?”

我看着他,慢慢点头:“大哥这话说得很对,母亲的钱,母亲愿意给谁便给谁。我从未拦过,也从未向长房讨过一文。既然花钱是心意,那侍疾也该是心意;长房受了八百金的心意,如今母亲病了,大哥大嫂自然更该以心意回报。”

祁怀岳脸色一僵,柳氏急忙道:“弟妹,你别偷换意思。承骁年纪还小,怎么侍疾?再说这些年母亲给他花钱,也是盼着他有出息,为整个祁家争光,不是给我们长房一家花的。”

“若真是为了整个祁家,那便更该让整个祁家看看,这八百金到底花到了哪里。”我说完,看向管家,“昨日我瞧见账册封底夹着几张债契,既然今日账册已经拿出来了,不如一并请族老过目。”

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,手下意识往账册封底压去。婆母原本靠在椅背上,听到这话也坐直了些,声音陡然冷了:“苏明萱,你不要胡闹。那是府中杂账,与今日之事无关。”

我笑了笑:“母亲方才还说,我是祁家媳妇,凡事当以夫家为重。既然如此,府中杂账便不是外人的事。尤其这些债契若与承骁拜师有关,与香料铺有关,与母亲要我交出收益有关,那便更该说清楚。”

三叔公的眉头皱得更深。他看向管家,语气沉了下来:“拿出来。”

管家额上汗珠滚落,最终还是颤着手拆开账册封底的暗袋,取出三张折好的黄纸。三叔公只看了第一张,脸色便变了。祁怀岳想上前,被旁边的族叔抬手拦住。祠堂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张纸上,婆母的指节紧紧扣着扶手,柳氏的唇色也开始发白。

那是三张借据,分别向城东钱庄支银一百金、一百五十金和二百金,名目都写得冠冕堂皇:承骁拜师束脩、进京车马、打点礼仪。可这几张债契的还款期限近在眼前,担保人却不是长房,而是祁家公中。

祁怀岳立刻道:“承骁拜师本就是家族大事,公中担保又有何不可?”

我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薄册,递给青檀。青檀上前呈给三叔公,我才继续开口:“若这几笔银子真都用在承骁身上,我今日也不会多说半句。可我铺中掌柜查了城东钱庄的兑票,又查到柳家绸缎庄近半年的进账。大哥向钱庄支出的三笔银子,有两笔转入了柳家名下,一笔换成了玉器和绸缎。所谓拜师礼,真正送到顾先生门前的,不过三十金。”

柳氏猛地抬头,声音尖得发颤:“你胡说!你一个内宅妇人,凭什么查我娘家铺子?”

“凭你们要查我的铺子。”我看着她,语气没有半点起伏,“母亲要我交出香料铺账本的时候,大嫂怎么不说内宅妇人不该被查?长房要拿我的嫁妆填账,我自然要知道这账究竟是谁花出来的。”

三叔公已经翻开薄册,里面有兑票号、绸缎庄收据、钱庄伙计的签押,还有我掌柜抄录的出入银日期。每一笔都不算惊天大数,可连在一起,便像一根线,把长房那点遮遮掩掩的体面全扯了出来。

祁怀岳的脸涨得通红,怒道:“苏明萱,你这是污蔑兄嫂,败坏家声!”

我抬眼看他:“大哥若觉得我污蔑,我们现在就可以带着这些账去县衙,请县令大人查一查。若是我错了,我当众给长房赔罪;若是长房挪了公中银子,还要拿我嫁妆补窟窿,那今日这祠堂里的孝道,也该换个人来讲。”

这话一出,族老们的脸色彻底变了。祁家的家丑若只在宗祠里,尚能关起门来遮掩;若真闹到县衙,祁家多年积攒的清贵脸面便要被人踩进泥里。婆母终于撑不住,厉声道:“够了!你到底想怎样?”

我看着她,心中反倒一片平静。她终于不再提头疼,不再提委屈,也不再拿孝道压我。因为她知道,账摆出来以后,哭声便没用了。

“我想怎样,母亲其实清楚。”我说,“我不要长房还那八百金,也不追究您给昭宁的一枚铜钱。可从今日起,母亲的侍疾、用药、请嬷嬷,两房按规矩分担。至于我的嫁妆铺子,谁也别再惦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