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旧人悔晚
离京那日，天色阴沉。
我以为自己会像话本里的女子一样，在城门前回望一眼故土，或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日落几滴泪。可马车驶出长街时，我只是掀开帘子，看见姜府所在的方向笼在淡灰色晨雾里，心中竟出奇平静。
京城困了我太久。那些朱门高墙、曲水灯宴、旧人誓言，都像一场潮湿的梦。如今梦醒，我只想往前走。
裴玄策骑马行在车旁，玄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似乎察觉我在看他，侧首问：“冷吗？”
我摇头：“只是觉得，离开比想象中容易。”
他说：“有些地方难离开，并不是因为舍不得，而是因为心里一直盼着有人来留。”
我怔了怔，随即垂下眼。
是啊，从前我总在等。等父亲信我一次，等母亲抱抱我，等兄长记起我才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妹妹，等谢怀璟回头说他没有变心。可到最后，他们真的追出来时，我心里那扇门早已关上。
马车行至城门时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。
“云绾！”
我手指一顿，却没有立刻掀帘。
阿萝坐在一旁，小声道：“小姐，是夫人，还有公子。”
裴玄策勒马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并未替我做决定，只低声道：“见不见都随你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还是掀开车帘。
城门不远处，母亲由丫鬟搀着，发髻散了几缕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。姜行砚站在她身侧，身形消瘦，眼下青黑，手中还攥着一只旧荷包。那荷包是我十二岁时绣给他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他当年却戴了整整一个月，逢人便说是妹妹亲手做的。
母亲看见我，眼泪立刻滚下来。
“云绾，娘错了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娘这些日子一直梦见你落水那天。你明明是为了救我才被冲走，可你回来后，我却总觉得妙凝可怜，总让你忍。娘不是不疼你，娘只是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像是连自己也找不到辩解的话，只能捂着胸口哭。
从前我最怕母亲哭。她一哭，我便觉得自己错了，哪怕我根本没有错。可如今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，我心里只剩一种遥远的酸涩。
“母亲。”我轻声道，“你疼不疼我，都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她怔住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。
姜行砚往前一步，眼眶通红：“云绾，兄长不求你原谅，只求你别把我们忘得太干净。我查清那些事以后，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混账。你若不想回姜家，我不逼你，可你能不能，偶尔给我回一封信？”
他把那只旧荷包递过来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我看着荷包，想起许多旧事。想起他曾在冬日替我暖手，想起我被别家小姐嘲笑时，他同人打了一架，鼻青脸肿还笑着说不疼。可这些旧日并没有抵消后来那些伤害，它们只是让我明白，人不是一夜之间变坏的，感情也不是一瞬间就断的。
正因曾经真心好过，所以后来的偏袒才更疼。
我没有接那只荷包。
“兄长，你留着吧。它本就是给从前那个你的。”
姜行砚脸色一白，像是被这句话打碎了最后一点希冀。
母亲还想上前，却被裴玄策的护卫拦住。她隔着几步望着我，哽咽道：“云绾，你真的不要娘了吗？”
我握着帘角，许久才道：“不是我不要你们，是你们先一次次把我推远。如今我只是顺着你们给我的路，走出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城门外的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帘角猎猎作响。
远处又有人骑马赶来。
谢怀璟翻身下马时，几乎有些踉跄。他比上回见时更憔悴，衣襟都被风吹乱了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。
“云绾。”他站在车前，声音沙哑，“我退了与苏妙凝所有牵扯，也同父亲母亲说清楚了。只要你愿意回来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我，而是因为他直到此刻，仍以为只要他肯放下身段，我就该为这份迟来的深情动容。
“谢怀璟，你现在说这些，不觉得太晚了吗？”
他眼眶泛红：“我知道我错了。我只是被苏妙凝骗了，我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姑娘，以为你闹过便会回来。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没想到我真的不要你了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他脸色一僵。
我轻轻放下车帘前，最后看了他一眼：“可我不是不要你，我是不要那个一直等你回头的自己了。”
车帘落下，隔绝了所有目光。
马车再次往前行时，我听见身后母亲的哭声，也听见谢怀璟低哑地唤我名字。那些声音渐渐被车轮声盖过，像一场终于远去的雨。
我没有回头。
裴玄策策马靠近车窗，低声问：“难过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道：“有一点。但不想回去。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：“那便不回。”
我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，听见风从城门外吹来，带着陌生山野的气息。
那是南境的方向。
我以为，自己终于要走进一个新的开始。
我以为自己会像话本里的女子一样，在城门前回望一眼故土，或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日落几滴泪。可马车驶出长街时，我只是掀开帘子，看见姜府所在的方向笼在淡灰色晨雾里，心中竟出奇平静。
京城困了我太久。那些朱门高墙、曲水灯宴、旧人誓言，都像一场潮湿的梦。如今梦醒，我只想往前走。
裴玄策骑马行在车旁，玄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似乎察觉我在看他，侧首问：“冷吗？”
我摇头：“只是觉得，离开比想象中容易。”
他说：“有些地方难离开，并不是因为舍不得，而是因为心里一直盼着有人来留。”
我怔了怔，随即垂下眼。
是啊，从前我总在等。等父亲信我一次，等母亲抱抱我，等兄长记起我才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妹妹，等谢怀璟回头说他没有变心。可到最后，他们真的追出来时，我心里那扇门早已关上。
马车行至城门时，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。
“云绾！”
我手指一顿，却没有立刻掀帘。
阿萝坐在一旁，小声道：“小姐，是夫人，还有公子。”
裴玄策勒马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并未替我做决定，只低声道：“见不见都随你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还是掀开车帘。
城门不远处，母亲由丫鬟搀着，发髻散了几缕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。姜行砚站在她身侧，身形消瘦，眼下青黑，手中还攥着一只旧荷包。那荷包是我十二岁时绣给他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他当年却戴了整整一个月，逢人便说是妹妹亲手做的。
母亲看见我，眼泪立刻滚下来。
“云绾，娘错了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娘这些日子一直梦见你落水那天。你明明是为了救我才被冲走，可你回来后，我却总觉得妙凝可怜，总让你忍。娘不是不疼你，娘只是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像是连自己也找不到辩解的话，只能捂着胸口哭。
从前我最怕母亲哭。她一哭，我便觉得自己错了，哪怕我根本没有错。可如今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，我心里只剩一种遥远的酸涩。
“母亲。”我轻声道，“你疼不疼我，都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她怔住，像是没听懂这句话。
姜行砚往前一步，眼眶通红：“云绾，兄长不求你原谅，只求你别把我们忘得太干净。我查清那些事以后，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混账。你若不想回姜家，我不逼你，可你能不能，偶尔给我回一封信？”
他把那只旧荷包递过来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我看着荷包，想起许多旧事。想起他曾在冬日替我暖手，想起我被别家小姐嘲笑时，他同人打了一架，鼻青脸肿还笑着说不疼。可这些旧日并没有抵消后来那些伤害，它们只是让我明白，人不是一夜之间变坏的，感情也不是一瞬间就断的。
正因曾经真心好过，所以后来的偏袒才更疼。
我没有接那只荷包。
“兄长，你留着吧。它本就是给从前那个你的。”
姜行砚脸色一白，像是被这句话打碎了最后一点希冀。
母亲还想上前，却被裴玄策的护卫拦住。她隔着几步望着我，哽咽道：“云绾，你真的不要娘了吗？”
我握着帘角，许久才道：“不是我不要你们，是你们先一次次把我推远。如今我只是顺着你们给我的路，走出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城门外的风忽然大了些，吹得帘角猎猎作响。
远处又有人骑马赶来。
谢怀璟翻身下马时，几乎有些踉跄。他比上回见时更憔悴，衣襟都被风吹乱了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。
“云绾。”他站在车前，声音沙哑，“我退了与苏妙凝所有牵扯，也同父亲母亲说清楚了。只要你愿意回来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我，而是因为他直到此刻，仍以为只要他肯放下身段，我就该为这份迟来的深情动容。
“谢怀璟，你现在说这些，不觉得太晚了吗？”
他眼眶泛红：“我知道我错了。我只是被苏妙凝骗了，我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姑娘，以为你闹过便会回来。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没想到我真的不要你了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他脸色一僵。
我轻轻放下车帘前，最后看了他一眼：“可我不是不要你，我是不要那个一直等你回头的自己了。”
车帘落下，隔绝了所有目光。
马车再次往前行时，我听见身后母亲的哭声，也听见谢怀璟低哑地唤我名字。那些声音渐渐被车轮声盖过，像一场终于远去的雨。
我没有回头。
裴玄策策马靠近车窗，低声问：“难过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道：“有一点。但不想回去。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：“那便不回。”
我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，听见风从城门外吹来，带着陌生山野的气息。
那是南境的方向。
我以为，自己终于要走进一个新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