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世子掉马

蓝猫淘气 1943字 2026-06-16 17:24:37
姜行砚是在半月后再次来的。

那日裴玄策入宫复命,院中只有我和阿萝。姜行砚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父母闯门,而是独自站在巷口,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。雨后日光清亮,他穿着素色长衫,眉眼间少了几分从前的意气,倒显得有些疲惫。

阿萝进来通传时,我正在翻账册。

那是裴玄策让人送来的,说我若在小院里闷得慌,可以学着看南境商队的账。我本以为他只是哄我消遣,后来才发现账册是真的,里面的货物、人手、银钱往来都清楚得很。

阿萝小心翼翼问:“小姐,要见吗?”

我沉默片刻,还是点了头。

姜行砚进来时,先看见我手边的账册。他神情微怔,似乎没想到我会看这些。从前在姜府,父亲总说女子学些琴棋书画便好,账册田产自有兄长打理,母亲也说我不必操心俗事。可我失踪三年里,若不会算银钱,早不知饿死多少回。

“云绾。”他把油纸包放到桌上,“城东那家桂花糕,你小时候最喜欢。”

我没有接:“我如今不爱吃太甜的。”

他手指微微一僵。

其实我从前也不是多爱甜,只是每次他带回来,我都会笑着说喜欢。人总是在被爱时,连不合口味的东西也愿意当作心意珍藏。可后来没有了心意,桂花糕便只是桂花糕。

姜行砚低声道:“那日小院里,妙凝掐你,我看见了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他像是被我平静的目光刺痛,声音更哑:“我回去后查了许多事。玉佩不是你拿的,是她让丫鬟藏进你妆奁;荷塘那次也不是你推她,是她自己踩空,却哭着说你碰了她。还有母亲生辰那日,她说你故意打碎寿盏,可库房小厮说,早在你去之前,那只盏就裂了。”

他说到最后,眼眶竟有些红。

“云绾,我从前不知道。”

我放下账册,轻声问:“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
姜行砚骤然抬头。

“她哭的时候,你从不问我一句。她说疼,你便认定是我伤她。她说怕,你便让我离她远些。兄长,你不是不知道,你只是觉得,她更需要被护着,而我受些委屈也无妨。”

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我看着他,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痛快。那些迟来的真相,迟来的愧疚,像一场误了季节的雨,落下来时,庄稼早已枯过一回。

姜行砚哑声道:“我会让她向你赔罪。”

“我不需要。”

“那你要什么?”他急切地看着我,“只要你说,兄长都会补给你。”

我看了他很久,终于笑了笑:“我要三年前那个相信我的哥哥,你补得回来吗?”

他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,整个人僵住。

就在这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裴玄策的护卫匆匆进来,看见姜行砚也在,顿了一瞬,还是低声道:“夫人,宫中春猎宴出了事,世子让属下接您过去。”

我皱眉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护卫道:“小皇孙在猎场受惊落马,姜家姑娘和姜公子都被牵连。世子说,此事恐怕与苏妙凝有关。”

姜行砚脸色骤变。

我尚未开口,他已经站起身:“妙凝今日随母亲入宫赴宴,怎么会牵连小皇孙?”

护卫看他一眼,没有答。

我换了衣裳随护卫出门。马车一路往皇家猎苑去,姜行砚也骑马跟在后头,脸色难看到极点。抵达猎苑时,外头已围了不少朝臣家眷,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我被带到一处松林旁。

林中空地上,小皇孙被太医围着,脸色苍白,幸而人已醒了。另一边,苏妙凝跪在地上,衣裙凌乱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姜父姜母也跪在旁边,连连磕头。让我意外的是,地上还跪着一个满身尘土的男子,正是早一步赶来的姜行砚。

我来时,他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妙凝。

“你说是我惊了马?”

苏妙凝哭得梨花带雨:“兄长,我也不想说,可当时只有你离小皇孙最近。你嫌他冲撞了我,才扬鞭吓马。我拦不住你……”

姜行砚像是第一次认识她,唇瓣动了动,竟半晌说不出话。

从前我百口莫辩时,大约也是这样的神情。

姜母急得发抖:“妙凝,你是不是吓糊涂了?你兄长怎会做这种事?”

苏妙凝伏地哭道:“母亲,我不敢撒谎。小皇孙金尊玉贵,若我替兄长隐瞒,便是欺君。”

姜父脸色惨白,额头冷汗滚落。

此时,侍卫呈上一只香囊:“陛下,惊马香丸是在苏姑娘袖中搜出来的。小皇孙的随侍也说,先前是苏姑娘嫌小皇孙弄脏了她的裙角,争执之后,那匹马才忽然发狂。”

苏妙凝哭声一滞。

四周死一般寂静。

姜行砚缓缓转头看她,眼底最后一点维护彻底碎了。

“所以你害人不成,便要把罪推到我身上?”

苏妙凝脸色煞白,慌忙摇头:“不是的,兄长,我没有,我只是太害怕了……”

我站在人群后,看着这一幕,心中竟没有半点波澜。

原来刀子落在自己身上,才知道疼。姜行砚曾经亲手把我推到众人审判之下,如今他也终于跪在众人面前,尝到了被自己护着的人反咬一口的滋味。

裴玄策不知何时站到我身侧,低声问:“可觉得痛快?”

我摇头:“只是觉得荒唐。”

他没有再问。

最后,苏妙凝被禁军带走,姜父因教女无方被当场斥责,责令闭门待查。姜母瘫软在地,哭得几乎昏厥。姜行砚仍跪着,许久没有起身。

我转身要走时,他忽然抬头,隔着人群喊我。

“云绾。”

我停了一瞬,却没有回头。

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从前你也是这样吗?”

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

我没有回答。

有些感同身受,来得太晚,便不配再换一句原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