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小院新婚

蓝猫淘气 1691字 2026-06-16 17:24:37
我原以为,裴玄策身份既明,小院便不会再安静。

可接下来的几日,他仍住在城西。护卫撤到了暗处,院门前不再时时有人守着,张婶照旧清晨买菜,阿萝照旧在廊下晒衣,若不是偶尔有人深夜前来低声回禀差事,我几乎要忘了,他是镇南侯世子。

成婚第七日,京中落了一场细雨。

我坐在窗边绣荷包,针尖却迟迟没有落下。窗外槐叶被雨打得发亮,院中青石地湿漉漉的,裴玄策站在廊下擦剑。他穿着一件旧青衫,袖口挽起,露出腕骨上几道尚未完全淡去的伤痕。

我看得久了些,他像有所察觉,抬眼望来。

“怕剑?”

我摇头:“怕人。”

他擦剑的动作一顿。

我低下头,把针线重新理顺,声音很轻:“从前我也以为,亲人不会害我,未婚夫不会弃我。后来才知道,人心变起来,比刀剑更伤人。”

裴玄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收剑入鞘,走到窗前,却没有进屋,只隔着半扇窗看我:“那你怕我吗?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雨丝落在他肩头,晕开一片深色水痕。他神情很平静,像只是随口一问,可那双眼睛太认真,让我无法敷衍。
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不只是怕你。是怕自己又信错人。”

他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你不必急着信我。”

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我无措。

从前他们总要我立刻懂事,立刻原谅,立刻相信所谓一家人的苦心。裴玄策却说,我不必急着信他。

我忽然问:“你奉旨查军饷案,为什么会藏进姜府?”

他在窗边坐下,指尖轻轻敲了敲剑鞘:“三个月前,南境军饷在入京核账前失了一批。押送官皆死,账册却不翼而飞。线索一路指向京中几家府邸,姜家也在其中。”

我心口微紧:“姜家?”

“还未定论。”他看出我的不安,语气缓了些,“我潜入姜府,只是因为那里有人与外头传信频繁。原本想查清便走,没想到会遇见上巳灯宴。”

我垂眼看着手中未成形的荷包:“那日你若不应,我大约会很难堪。”

裴玄策淡淡道:“你问我时,不像求救,倒像终于找到一扇门。”

我怔住。

他竟看出来了。

那日水榭中,我并非真把后半生赌在一个陌生人身上。我只是忽然明白,留在姜府,嫁给谢怀璟,继续与苏妙凝争一份早已偏斜的爱,才是真正看不见尽头的牢笼。那盏错落的鸳鸯灯,于旁人是笑话,于我却是出口。

我低声道:“所以你才答应?”

“也不全是。”裴玄策看向雨幕,唇边有很淡的笑意,“我那时在想,破庙里给我留药的姑娘,不该被他们那样糟践。”

我手中的针一偏,险些扎到指尖。

他伸手进窗,轻轻按住我的手腕:“小心。”

他的指腹仍带着一点剑柄上的凉意,却在触到我皮肤时放轻了力道。我没有抽回手,他也没有进一步,只确认我没有被针刺伤,便松开了。

那样恰到好处的分寸,反而比亲近更令人心悸。

午后雨停,裴玄策搬了两把藤椅到槐树下。张婶煮了热茶,阿萝在一旁偷笑,说新婚夫妻总算有几分过日子的样子。我本想嗔她,可看见裴玄策神色自然地替我添茶,便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他同我说起南境。

那里山高水阔,商道纵横,春日有满城木棉,秋日有马队从关外带回香料与宝石。他十四岁随父入军,十六岁独领一队轻骑,十八岁在边关谈成互市。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,并不炫耀,可我仍从他眼底看见了属于远方的风。

我听着听着,忽然有些羡慕。

“我从小到大,去过最远的地方,便是被水冲到的那个渔村。”

裴玄策侧头看我:“想去南境吗?”

我怔了怔,笑道:“我能去吗?”

“能。”他说,“等京中事了,你若愿意,我带你去看木棉花。”

那一刻,槐叶上的雨水落下来,砸在青石地上,很轻的一声。我却觉得心里某处也跟着动了一下。

傍晚时,我收到姜行砚送来的匣子。

里面是我幼年用过的一只拨浪鼓,一枚断了线的玉佩,还有一张字条。字条上只写着:“云绾,兄长有话想同你说。”

我看了很久,最后把匣子合上。

裴玄策坐在对面,没有劝我见,也没有劝我不见,只问:“要留下吗?”

我想起姜行砚在水榭中撞偏我手腕时的神情,想起他一次次护在苏妙凝身前,最后摇了摇头。

“送回去吧。”

阿萝抱着匣子离开后,我望着暮色,忽然道:“裴玄策,若有一日你也觉得我该让,该忍,该懂事,你一定提前告诉我。”

他看向我:“为何?”

“我好早些走。”

他眼神微沉,许久才道:“不会有那一日。”

我没有说信,也没有说不信。

只是那晚入睡前,我把未绣完的荷包放进了枕边。荷包上的兰草只绣了一半,针脚算不得好看,却是我三年来第一次,想为谁做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