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七日期将满
萧玄珩被我秘密安置在姜府西院。
那是姜家旧时存放镇魂古籍的地方，外头布着三重引魂阵，寻常人走到院门前，只会以为自己迷了路。青霜每日送药时都不敢多看他一眼，回来却总忍不住同我小声嘀咕，说摄政王明明生得那样冷，偏偏每次听见我的脚步声，眼神都会先亮一下。
我没有接话。
因为我也察觉到了。
萧玄珩醒后的第三日，魂火已经稳了大半。他伤得极重，却从不喊疼，只是偶尔在夜深时坐在窗边，拿着那枚残破玉扣出神。我几次想问他当年之事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如今还不是谈旧事的时候。
东宫那边，比我想象中更急。
萧承晏复生后，皇后连下三道赏赐给苏绾梨，又命礼官重修太子婚仪。上京人人都说，苏姑娘以命渡太子，是天赐的太子妃；而姜家嫡女见死不救，早已不配掌镇魂令。
姜府门前每日都有人聚着。他们有的哭，有的骂，有的把烂菜叶扔在门上，说姜氏女若无慈悲心，便该把镇魂术交给真正仁善的人。青霜气得几次要冲出去理论，都被我拦下。
“小姐，您就任他们这么骂吗？”
我坐在窗边擦拭镇魂铃，铃身映出我平静的眉眼：“骂得越凶，回头跪得越低。”
青霜愣了愣，没再说话。
其实我并不恨这些人。他们愚昧，跟风，容易被煽动，却也正因为如此，最适合做一面镜子。苏绾梨今日踩着他们的拥戴上去，来日就要被他们的怒火拖下来。
第三日黄昏，东宫的请帖送到姜府。
内侍站在正厅里，嗓音尖细：“太子殿下回阳，皇后娘娘大悦，特于明夜设宴，宣姜大小姐入宫同贺。另，苏姑娘救太子有功，殿下欲当众请封其为太子妃，姜大小姐也该去做个见证。”
他说“见证”二字时，眼里藏着轻慢。
姜太傅坐在上首，脸色很难看。他沉默许久，终究还是看向我：“扶蘅，此宴你若不去，外头更要说你心虚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去，为什么不去？”
青霜急了：“小姐，他们分明是要当众羞辱您。太子若请封苏绾梨，您这个原定的太子妃算什么？”
算什么？
前世我太在意这个问题，所以被萧承晏一句承诺困住了半生。如今想来，所谓婚约，不过是他们用来捆住姜氏血脉的一条绳。绳子断了，我只觉得轻松。
夜里，我去西院替萧玄珩换药。
他半倚在榻上，衣襟微敞，胸口伤痕被镇魂线压着，脸色比初醒时好了许多。听完东宫设宴一事，他眉头微皱：“萧承晏要在头七前请封苏绾梨？”
我点头：“他急着把救命之恩坐实，也急着逼我交出镇魂令。”
“他活不到那个时候。”
“能不能活到，不重要。”我替他系好纱布，语气很淡，“重要的是，他必须在人最多、最风光的时候，亲眼看见自己到底被救成了什么。”
萧玄珩看着我，忽然道：“你变了。”
我手指停了一瞬。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只是低声补了一句：“这样很好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他的目光沉静，不带探究，也没有怜悯，像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，他都觉得理所当然。那一刻，我心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平静。
入宫那日，东宫张灯结彩。明明太子头七未过，殿内却挂满红绸，喜乐声压着未散的丧气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。
萧承晏坐在高位，身穿玄金蟒袍，面色红润，乍看与生前无异。苏绾梨站在他身侧，衣裙华美，发间戴着皇后新赐的凤尾簪，已经有了半分东宫女主人的架势。
我一入殿，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。
萧承晏看着我，眼神里有胜利者的怜悯：“姜扶蘅，孤给过你机会。若你那日肯救孤，今日站在孤身边的人，或许还能是你。”
殿内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苏绾梨连忙柔声道：“太子哥哥，别这样说。姐姐只是性子倔，并非真想害你。”
她说着，眼眶便红了，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。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，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萧承晏颈侧那道黑痕已经爬到耳后，只是被高领遮住。苏绾梨几次偷偷去看，眼神越来越慌，却仍强撑着笑。
我慢慢开口：“太子殿下气色确实好。”
萧承晏冷哼：“你终于知道后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看着他，笑意很浅，“我只是想提醒殿下，头七还没过，现在高兴，早了些。”
满殿一静。
萧承晏脸色沉下来，刚要发作，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。
苏绾梨脸上的血色，也在那一瞬间退了个干净。
那是姜家旧时存放镇魂古籍的地方，外头布着三重引魂阵，寻常人走到院门前，只会以为自己迷了路。青霜每日送药时都不敢多看他一眼，回来却总忍不住同我小声嘀咕，说摄政王明明生得那样冷，偏偏每次听见我的脚步声，眼神都会先亮一下。
我没有接话。
因为我也察觉到了。
萧玄珩醒后的第三日，魂火已经稳了大半。他伤得极重，却从不喊疼，只是偶尔在夜深时坐在窗边，拿着那枚残破玉扣出神。我几次想问他当年之事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如今还不是谈旧事的时候。
东宫那边，比我想象中更急。
萧承晏复生后，皇后连下三道赏赐给苏绾梨，又命礼官重修太子婚仪。上京人人都说，苏姑娘以命渡太子，是天赐的太子妃；而姜家嫡女见死不救，早已不配掌镇魂令。
姜府门前每日都有人聚着。他们有的哭，有的骂，有的把烂菜叶扔在门上，说姜氏女若无慈悲心，便该把镇魂术交给真正仁善的人。青霜气得几次要冲出去理论，都被我拦下。
“小姐，您就任他们这么骂吗？”
我坐在窗边擦拭镇魂铃，铃身映出我平静的眉眼：“骂得越凶，回头跪得越低。”
青霜愣了愣，没再说话。
其实我并不恨这些人。他们愚昧，跟风，容易被煽动，却也正因为如此，最适合做一面镜子。苏绾梨今日踩着他们的拥戴上去，来日就要被他们的怒火拖下来。
第三日黄昏，东宫的请帖送到姜府。
内侍站在正厅里，嗓音尖细：“太子殿下回阳，皇后娘娘大悦，特于明夜设宴，宣姜大小姐入宫同贺。另，苏姑娘救太子有功，殿下欲当众请封其为太子妃，姜大小姐也该去做个见证。”
他说“见证”二字时，眼里藏着轻慢。
姜太傅坐在上首，脸色很难看。他沉默许久，终究还是看向我：“扶蘅，此宴你若不去，外头更要说你心虚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去，为什么不去？”
青霜急了：“小姐，他们分明是要当众羞辱您。太子若请封苏绾梨，您这个原定的太子妃算什么？”
算什么？
前世我太在意这个问题，所以被萧承晏一句承诺困住了半生。如今想来，所谓婚约，不过是他们用来捆住姜氏血脉的一条绳。绳子断了，我只觉得轻松。
夜里，我去西院替萧玄珩换药。
他半倚在榻上，衣襟微敞，胸口伤痕被镇魂线压着，脸色比初醒时好了许多。听完东宫设宴一事，他眉头微皱：“萧承晏要在头七前请封苏绾梨？”
我点头：“他急着把救命之恩坐实，也急着逼我交出镇魂令。”
“他活不到那个时候。”
“能不能活到，不重要。”我替他系好纱布，语气很淡，“重要的是，他必须在人最多、最风光的时候，亲眼看见自己到底被救成了什么。”
萧玄珩看着我，忽然道：“你变了。”
我手指停了一瞬。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只是低声补了一句：“这样很好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他的目光沉静，不带探究，也没有怜悯，像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，他都觉得理所当然。那一刻，我心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平静。
入宫那日，东宫张灯结彩。明明太子头七未过，殿内却挂满红绸，喜乐声压着未散的丧气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。
萧承晏坐在高位，身穿玄金蟒袍，面色红润，乍看与生前无异。苏绾梨站在他身侧，衣裙华美，发间戴着皇后新赐的凤尾簪，已经有了半分东宫女主人的架势。
我一入殿，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。
萧承晏看着我，眼神里有胜利者的怜悯：“姜扶蘅，孤给过你机会。若你那日肯救孤，今日站在孤身边的人，或许还能是你。”
殿内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苏绾梨连忙柔声道：“太子哥哥，别这样说。姐姐只是性子倔，并非真想害你。”
她说着，眼眶便红了，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。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，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萧承晏颈侧那道黑痕已经爬到耳后，只是被高领遮住。苏绾梨几次偷偷去看，眼神越来越慌，却仍强撑着笑。
我慢慢开口：“太子殿下气色确实好。”
萧承晏冷哼：“你终于知道后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看着他，笑意很浅，“我只是想提醒殿下，头七还没过，现在高兴，早了些。”
满殿一静。
萧承晏脸色沉下来，刚要发作，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。
苏绾梨脸上的血色，也在那一瞬间退了个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