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鸿门宴设局

月初公子 1898字 2026-06-15 16:57:04
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冯录,侯府的人先找上了门。

来的是母亲身边的嬷嬷,进门便红着眼说夫人病了,昨夜咳了半宿,梦里还一直叫我的名字。我听完没有动,青砚却先急了,低声问我要不要备车。我看着嬷嬷袖口崭新的缎边,和她说话时不自觉往外瞟的眼神,心里已经明白这病大约病得很巧。

可我还是去了。

不是因为心软,而是我想看看,父亲这一次又要怎么把我按回他们安排好的位置上。

侯府花厅里烧着暖炉,桌上摆满了菜。父亲坐在主位,二叔、几位族亲都在,母亲面色确实有些憔悴,却远没有病到不能起身的地步。苏明鸢坐在下首,见我进来便立刻站起,眼圈一红,像是等了我许久。

我站在门口,忽然觉得这场面熟悉得令人厌烦。上一世也是这样,他们总爱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,让我在众目睽睽下低头。好像只要人够多,我就会记得自己是侯府嫡子,记得所谓家丑不可外扬,记得父亲的脸面比我的委屈重要。

母亲上前拉我,声音放得很软:“怀川,你可算来了。你父亲这些日子也不好受,明鸢更是日日自责。今日大家把话说开,好不好?”

我没有让她拉住,只走到桌边坐下。

父亲看了我一眼,神色比前些日子缓和些,却仍带着施恩般的冷淡:“你能来,说明还知道分寸。过去的事,我不想再计较。你年纪轻,受人挑唆,一时糊涂也情有可原。”

我抬眸看他:“父亲说的受人挑唆,是指外祖父,还是指那份有礼部暗印的文书?”

他的脸色骤然沉了沉。

苏明鸢在这时端着酒盏走到我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她跪得极稳,像是早已练过许多遍,泪水也落得恰到好处。

“怀川哥哥,都是我的错。若不是因为我,侯爷和夫人不会伤心,你也不会离家。我已经同侯爷说了,太学我可以不去,名额也可以还你,只求你别再怨他们。”

厅中立刻有人叹息,说苏姑娘果然懂事,又说我一个男子,何苦把孤女逼到这般地步。

我看着她,忽然问:“那入监文书呢?”

苏明鸢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你说名额可以还我,那文书带来了吗?太学那边撤名的呈书写了吗?今日诸位长辈都在,不如你当场写一封,我替你递去。”

她脸上的泪停了一瞬。

父亲重重放下茶盏:“陆怀川,明鸢已经如此低声下气,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?”

我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几页纸,放在桌上。

“既然今日是把话说开,那正好,我也有几句话想问苏姑娘。”

苏明鸢的目光落到纸上,脸色立刻白了。

那是我旧年写过的策论稿,边角还有我当时随手记下的批注。我将其中三页摊开,又取出一份她在鹿鸣诗会上扬名的文章誊本,逐字逐句摆在一起。

“苏姑娘,这三段话,你可眼熟?”

她嘴唇发抖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怀川哥哥,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。你是说我偷你的文章吗?我虽出身低微,却也不是那样下作的人。”

若不是她攥着袖口的手太紧,这话倒真像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
父亲拿起那几页纸看了两眼,眉头越皱越深,却不是因为怀疑苏明鸢,而是不满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。

“文章立意相近,本就常有。你读了几本书,便觉得天下道理都是你一人想出来的?”

我看着他,心底最后一点讽刺也懒得掩饰:“父亲当真觉得,这是立意相近?”

二叔打圆场道:“怀川,你父亲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。明鸢能入太学,自然有她的才学。你若因为名额之事心中不平,也不能这样污蔑人。”

我没有争辩,只将另一张纸推到苏明鸢面前。

那是她去年送到我书房请我修改的原稿。字迹稚嫩,论证散乱,甚至连典故都用错了两处。后来经我改过,才成了她口中的得意之作。上一世我不曾留下这些东西,因为我从没想过她会拿它们来害我。可这一次,我从重生第一日就开始收拾旧稿,一张都没有放过。

苏明鸢终于跪不稳了。

她抬头看向父亲,眼里全是求救。父亲脸色难看,却仍强撑着说:“即便明鸢曾向你请教学问,那也是同门之间互相切磋。你身为兄长,帮她几分,难道还要拿出来邀功?”

我慢慢站起身。

“帮她可以,但拿我的文章扬她的名,不行。拿我的名额铺她的路,也不行。往后她再敢用我一个字,我就把这些旧稿连同太学文书一起送去公堂。”

花厅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苏明鸢忽然哭出声来:“怀川哥哥,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?我只是想读书,我只是想有一条活路。”

“你的活路,不该踩在我身上。”

我说完,转身便走。

母亲追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慌乱:“怀川,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?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
“母亲,我已经好好说过很多年了,是你们从来不听。”

离开侯府时,天已经黑透。谢扶霜的人在巷口等我,递来一张纸条。

“冯录不见了。”

我心头一沉,立刻赶去太学附近的誊录房。可我到时,只看见远处火光冲天,浓烟从侯府账房的方向滚滚升起。青砚一路跑来,喘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
“公子,侯府账房失火了!”

我站在长街尽头,看着那片红光映亮夜色,心里反倒一点点冷静下来。

他们终于急了。

可父亲大约忘了,死过一次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提前给自己留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