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驿道风雪局
罗三省失踪后的第二日，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不是送到我院门前的，而是夹在太傅府退回来的琴谱里。那本琴谱我很熟，封皮上有小公子练琴时不小心滴下的墨点，原本该放在太傅府书房，如今却安安静静躺在我案头。信封里没有字，只夹着一枚旧铜扣。
那铜扣我认得。
父亲旧宅后门常年挂着一件灰布披风，披风上的扣子少了一枚，正是这种样式。我捏着那枚铜扣，指尖一点点冷下去。青鱼社已经不满足于警告，他们在告诉我，顾宅有人、旧物、甚至父亲身边的一切，都在他们眼皮底下。
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明夜子时，北驿道三里亭。独来，带账册。否则顾家旧宅，火起无人知。
阿芷看完信，脸色白得厉害：“姑娘，不能去。他们就是要拿你当鱼钓。”
我把信递给裴玄度。他看过之后，沉默了很久。屋里只有炭盆轻响，窗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慢慢逼近。
“罗三省不会亲自来。”他说，“他已经知道你和大理寺联手，必然会让别人先试探。”
“那就让他试。”我看着那行字，“他拿我父亲逼我，我若不露面，他还会换别的法子。与其让他一直藏在暗处，不如给他一个他以为能赢的局。”
裴玄度抬眼看我：“你要用假账册？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我从母亲旧匣里取出那半张残页，又拿出裴玄度从旧仓抢出的烧残账页，“把能让他们心虚的东西放进去，再补几页他们看不出真假的账。只要他们动手抢，就证明他们怕这本账。”
裴玄度没有立刻答应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少见地带了几分压抑：“顾长缨，你每一次说得都像有十足把握，可你知道北驿道是什么地方吗？那里离城门远，夜里风雪一盖，杀人埋尸都没人听见。”
我笑了一下：“所以他们才选那里。也所以，我们的人更该提前到。”
计划定在当夜。
父亲被大理寺的人暗中转移，顾宅外松内紧，留给青鱼社看的只是空壳。北驿道三里亭附近，裴玄度安排了两队暗桩，一队埋在驿亭后山坡，一队藏在路旁枯林。我独自坐一辆旧马车过去，车夫是大理寺的人，账册放在我怀里，袖中藏着母亲留下的短刃。
子时前，雪下了起来。
马车驶出城门时，天地已经白了一层。北驿道荒凉，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，发出沉闷声响。我掀开车帘，看见远处三里亭孤零零立在雪里，亭边挂着一盏昏黄灯笼，像一只将灭未灭的眼睛。
车停下时，四周静得过分。
我抱着账册下车，故意让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我来了。东西在这儿。”
亭中走出三个人，都蒙着面。为首的人身形瘦长，左手戴着皮护腕，声音被压得很低：“顾姑娘果然孝顺。”
我盯着他：“我要见罗三省。”
那人笑了：“你还没资格见罗老板。账册交出来，顾老爷自然平安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他抬手，身后人丢过来一样东西。那是父亲常年随身的暖玉，昨日还在他枕边。我心口一紧，却很快压住。他们拿得到玉，不代表人还在他们手里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乱了。
我把账册举起来：“让罗三省亲自来，否则我现在就把它丢进火里。”
瘦长男人的眼神终于变了。他往前一步，语气发冷：“顾姑娘，你母亲当年就是太不识相，才死在驿道上。你若聪明，就别走她的老路。”
这句话像一柄刀，终于切到了七年前那道旧伤。我看着他，一字一顿问：“所以我母亲不是坠马，是你们杀的？”
他意识到失言，立刻闭嘴，伸手便来抢账册。
我没有退，反而顺势把账册往他怀里一送。就在他接住的一瞬，林中响起一声哨音。四周火把骤然亮起，裴玄度带人从雪坡后冲下，长剑出鞘，寒光比雪更冷。
那三人反应极快，转身就逃。瘦长男人却被我用琴弦缠住手腕，短刃抵上他的喉侧。他眼里露出狠色，抬脚踹向我膝弯，我被震得后退半步，手中琴弦险些脱开。
下一瞬，裴玄度的剑锋已经横在他颈前。
“柯其安。”裴玄度声音冷沉，“罗三省在哪里？”
那人，也就是柯老，喘着粗气，忽然笑了：“裴少卿，你以为你赢了？罗老板早就不在京城。你们抓到我，不过抓到一条断尾鱼。”
我看着他怀里的账册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谁说我要用你抓罗三省？”我说，“我要的是你亲口承认，我母亲死在你们手里。”
柯其安脸色一变。
裴玄度抬手，暗处走出两个书吏。方才他每一句话，都已被记下。
风雪扑在脸上，冷得发疼。我看着柯其安被押下去，远处驿道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个黑影在雪幕里一闪而过，像是有人隔着风雪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，那或许就是罗三省。
他还没落网。
可这一次，他终于露了尾。
信不是送到我院门前的，而是夹在太傅府退回来的琴谱里。那本琴谱我很熟，封皮上有小公子练琴时不小心滴下的墨点，原本该放在太傅府书房，如今却安安静静躺在我案头。信封里没有字，只夹着一枚旧铜扣。
那铜扣我认得。
父亲旧宅后门常年挂着一件灰布披风，披风上的扣子少了一枚，正是这种样式。我捏着那枚铜扣，指尖一点点冷下去。青鱼社已经不满足于警告，他们在告诉我，顾宅有人、旧物、甚至父亲身边的一切，都在他们眼皮底下。
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明夜子时，北驿道三里亭。独来，带账册。否则顾家旧宅，火起无人知。
阿芷看完信，脸色白得厉害：“姑娘，不能去。他们就是要拿你当鱼钓。”
我把信递给裴玄度。他看过之后，沉默了很久。屋里只有炭盆轻响，窗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慢慢逼近。
“罗三省不会亲自来。”他说，“他已经知道你和大理寺联手，必然会让别人先试探。”
“那就让他试。”我看着那行字，“他拿我父亲逼我，我若不露面，他还会换别的法子。与其让他一直藏在暗处，不如给他一个他以为能赢的局。”
裴玄度抬眼看我：“你要用假账册？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我从母亲旧匣里取出那半张残页，又拿出裴玄度从旧仓抢出的烧残账页，“把能让他们心虚的东西放进去，再补几页他们看不出真假的账。只要他们动手抢，就证明他们怕这本账。”
裴玄度没有立刻答应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少见地带了几分压抑：“顾长缨，你每一次说得都像有十足把握，可你知道北驿道是什么地方吗？那里离城门远，夜里风雪一盖，杀人埋尸都没人听见。”
我笑了一下：“所以他们才选那里。也所以，我们的人更该提前到。”
计划定在当夜。
父亲被大理寺的人暗中转移，顾宅外松内紧，留给青鱼社看的只是空壳。北驿道三里亭附近，裴玄度安排了两队暗桩，一队埋在驿亭后山坡，一队藏在路旁枯林。我独自坐一辆旧马车过去，车夫是大理寺的人，账册放在我怀里，袖中藏着母亲留下的短刃。
子时前，雪下了起来。
马车驶出城门时，天地已经白了一层。北驿道荒凉，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，发出沉闷声响。我掀开车帘，看见远处三里亭孤零零立在雪里，亭边挂着一盏昏黄灯笼，像一只将灭未灭的眼睛。
车停下时，四周静得过分。
我抱着账册下车，故意让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我来了。东西在这儿。”
亭中走出三个人，都蒙着面。为首的人身形瘦长，左手戴着皮护腕，声音被压得很低：“顾姑娘果然孝顺。”
我盯着他：“我要见罗三省。”
那人笑了：“你还没资格见罗老板。账册交出来，顾老爷自然平安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他抬手，身后人丢过来一样东西。那是父亲常年随身的暖玉，昨日还在他枕边。我心口一紧，却很快压住。他们拿得到玉，不代表人还在他们手里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乱了。
我把账册举起来：“让罗三省亲自来，否则我现在就把它丢进火里。”
瘦长男人的眼神终于变了。他往前一步，语气发冷：“顾姑娘，你母亲当年就是太不识相，才死在驿道上。你若聪明，就别走她的老路。”
这句话像一柄刀，终于切到了七年前那道旧伤。我看着他，一字一顿问：“所以我母亲不是坠马，是你们杀的？”
他意识到失言，立刻闭嘴，伸手便来抢账册。
我没有退，反而顺势把账册往他怀里一送。就在他接住的一瞬，林中响起一声哨音。四周火把骤然亮起，裴玄度带人从雪坡后冲下，长剑出鞘，寒光比雪更冷。
那三人反应极快，转身就逃。瘦长男人却被我用琴弦缠住手腕，短刃抵上他的喉侧。他眼里露出狠色，抬脚踹向我膝弯，我被震得后退半步，手中琴弦险些脱开。
下一瞬，裴玄度的剑锋已经横在他颈前。
“柯其安。”裴玄度声音冷沉，“罗三省在哪里？”
那人，也就是柯老，喘着粗气，忽然笑了：“裴少卿，你以为你赢了？罗老板早就不在京城。你们抓到我，不过抓到一条断尾鱼。”
我看着他怀里的账册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谁说我要用你抓罗三省？”我说，“我要的是你亲口承认，我母亲死在你们手里。”
柯其安脸色一变。
裴玄度抬手，暗处走出两个书吏。方才他每一句话，都已被记下。
风雪扑在脸上，冷得发疼。我看着柯其安被押下去，远处驿道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一个黑影在雪幕里一闪而过，像是有人隔着风雪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，那或许就是罗三省。
他还没落网。
可这一次，他终于露了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