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火烧青鱼社

鸣人668 1754字 2026-06-15 16:22:33
柯其安被押回大理寺后,只硬撑了半夜。

他不是忽然良心发现,而是怕死。裴玄度把北驿道上的供词、胡三的口供、瑞丰票号的残账一并摆在他面前,又告诉他,罗三省已经弃他而去。柯其安起初不信,直到捕快从他身上搜出一封未烧尽的密信,上面写着“柯若失手,弃”。

一个被主子舍掉的人,嘴比谁都容易撬开。

天亮前,他供出了青鱼社在城东的暗堂。那地方表面是一家旧牙行,专替富户寻仆役、买丫鬟、租车马,暗里却存放着近年所有讹诈案的账册、身契、伪证和银钱往来。罗三省每月初一会去一次暗堂,可昨夜风声走漏,他已经命人焚毁账册,准备从水路离京。

裴玄度听完,立刻点人出发。我也要去,他拦了一下。

“火场不是公堂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母亲的女捕令牌系在腰间,“可那里面也许有我母亲当年没来得及带出来的东西。我等了七年,不能在门口等消息。”

他看着我,最终没有再劝,只将一条浸湿的帕子递给我:“跟紧我。”

城东旧牙行藏在一条窄街尽头,门脸破旧,招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我们赶到时,院里已经起火,黑烟从后堂滚出来,几个伙计正往井里扔账本和木牌。捕快冲进去按人,哭喊声、刀刃声、火舌吞木声混在一起,像一场迟来的清算。

我用湿帕捂住口鼻,跟着裴玄度冲进后堂。屋梁已经被烧得发红,墙边一排木柜开着,里面大半空了,地上散落着没来得及烧完的纸页。我弯腰去捡,烟呛得眼眶生疼,却还是一眼看见了熟悉的名字。

顾蘅。

那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
纸页被火燎了一半,只剩几行字:顾捕头追查瑞丰暗银,已至北驿道。罗令,除之,作坠马。

我手一抖,险些把纸捏碎。

七年了。整整七年,所有人都说她是意外,连父亲病糊涂时也只会一遍遍念“她怎么会摔马”。如今真相只剩半页纸,边缘焦黑,字迹残缺,却终于明明白白告诉我,她不是摔下来的。

她是被杀的。

火舌从梁上卷下来,裴玄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走!”

我死死攥着那页纸,跟着他往外冲。刚到后院,便听见阿芷一声惊叫。我抬头看见她被一个中年男人扣在身前,刀刃抵着脖子。那男人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,唯有眼神阴冷得像深井。

不用人说,我也知道他是谁。

罗三省。

他看着我,竟然笑了:“顾姑娘,你和你母亲真像。一样不肯低头,一样喜欢坏人的生意。”

我盯着他手里的刀:“放开她。”

阿芷脸色惨白,却咬着牙没哭,只含着泪喊:“姑娘别管我!”

罗三省手腕微微用力,阿芷颈侧立刻渗出一道细血。他慢声道:“把那页纸给我,再让裴少卿退开。我可以留这丫头一命。”

裴玄度的剑已出鞘,却没有贸然上前。我知道罗三省这种人,命在他眼里不值钱,逼急了,他真会杀阿芷。

我把那页纸从袖中取出,往前走了两步:“你怕这张纸?”

罗三省笑意淡了:“我只是不喜欢麻烦。”

“你杀我母亲时,也是这么想的?”我问,“她查到了瑞丰票号替你洗银,查到了你拿女子清白设局敛财,查到了青鱼社背后养着赌坊、牙行和讼师。所以你在北驿道杀了她,伪装成坠马。”

他眯起眼:“死人就该安静。她若安静些,本能活到老。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罗三省被我笑得神色一冷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笑你蠢。”我缓缓把那页纸举高,“你以为我要用这页纸定你的罪,可你刚才亲口认了。”

他脸色骤变。

后院墙外,两个大理寺书吏站了出来,手中笔墨未干。裴玄度早就防着他反咬,从进院起便让人记录所有供词。罗三省意识到中计,眼神陡然狠下来,拖着阿芷便要后退。

就在这时,我抬手甩出一根琴弦。

那琴弦是我藏在袖中的,细而韧,平日用来修琴,缠上手腕却比绳索更利。琴弦绕住罗三省持刀的手,我猛地一拽,他手腕偏了半寸。阿芷趁机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背,裴玄度的剑锋几乎同时掠过,挑飞了那柄刀。

罗三省被捕快按倒在地,灰袍沾满泥水。他挣扎着抬头,眼里第一次露出狼狈:“顾长缨,你以为抓了我,青鱼社就完了?京城这么大,水这么深,你们顾家女人凭什么斗?”

我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:“凭你们怕。”

他怔住。

我把母亲的女捕令牌按在掌心,声音很稳:“你们怕我母亲查下去,所以杀她。怕我翻案,所以污蔑我。怕账册见光,所以放火。罗三省,你们若真无所不能,今日就不会跪在这里。”

他被拖下去时,仍死死盯着我,像是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。

火势渐渐被扑灭。旧牙行的后堂烧得只剩焦梁,空气里满是烟灰和湿木气味。我站在废墟前,手里攥着那页残纸,忽然觉得胸口压了七年的石头终于裂了一道缝。

母亲,我查到了。

剩下的,我替你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