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和离书落印

墨悠扬 1647字 2026-06-12 18:06:33
三日后,谢家族老齐聚侯府。

阿梨入族谱的仪式设在祠堂。她穿着我亲手做的新衣,手腕仍缠着固定的布带,却站得很直。祠堂香烟缭绕,谢家祖宗牌位高高在上,族老念着她的名字,将“谢梨”二字写进族谱时,我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酸涩。

阿梨从此有了谢家血脉承认的名分,可她的安稳,绝不会再寄托在这本族谱上。

仪式结束后,族老们移步前厅,开始核对嫁妆和补契。我的嫁妆总账、秦嬷嬷整理出的缺漏、柳惜柔侵吞的银钱,以及西郊田庄三年收益,全都摊在桌上。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
老夫人坐在上首,脸色不太好看,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训斥我。如今大理寺已经插手,柳惜柔的罪名坐实,侯府若再压着不还,只会牵扯更大。

族中一位长辈轻咳一声:“绾宁啊,你与承砚毕竟夫妻一场,阿梨如今也入了族谱。嫁妆归还自然应当,只是这补偿银两是不是可以再商量?一家人,何必算得这样清。”

我笑了笑:“三年前和离书落印时,我和世子便不是一家人了。如今算清楚,是为了以后不再牵扯。”

那位族老被我堵得无话可说。

谢承砚坐在一旁,自始至终没有反驳。他今日穿着一身深青常服,眉眼比前些日子更沉。听见族老劝我时,他只低声道:“按她说的办。”

老夫人终于忍不住:“承砚,你可想清楚了?她要带阿梨离开,还要拿走那么多田庄铺面。侯府这些年用度本就不宽裕,若都依她,外人怎么看?”

谢承砚看向她:“那些本就是她的。”

老夫人脸色一僵。

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他也看向我,眼底带着极浅的苦涩,像是在说,他总算有一次站到了我这边。可这一次太迟了,迟到我已经不会因为这点公道而动容。

补契一式三份,族老见证,谢承砚亲手落印。阿梨归我抚养,谢家不得强行带走;我所有嫁妆限十日内归还,缺损折银;苏家旧案由大理寺继续追查,侯府不得干涉;阿梨名下另置两处田庄,算作这些年谢承砚这个父亲的亏欠。

印泥落下时,谢承砚的手很稳,只有我离得近,才看见他指节泛白。

办完这些,我起身行礼,准备带阿梨离开。老夫人却让人把我叫去了后堂。

她坐在榻上,神色比前厅时疲惫许多。屋里没有旁人,连伺候的嬷嬷都被遣了出去。

“绾宁,我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委屈。”她开口时,声音难得软了些,“可女人这一辈子,哪有不受委屈的?承砚如今已经知错,柳氏也受了惩罚,你何不看在阿梨份上,留下来好好过日子?”

我安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
老夫人叹道:“你带着孩子出去,日子未必好过。再说你已经和离过一次,若真离了侯府,以后还有谁肯娶你?你年轻时不懂,等年纪大了,总会后悔没有男人依靠。”

若是从前,我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难堪。可如今我只觉得平静。

“老夫人,我这几年没有男人依靠,也活下来了。”

她眉头皱起:“那是你年轻气盛。”

“不是年轻气盛,是我知道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留在侯府时,阿梨受委屈,我小产,苏家败落。离开侯府后,日子虽苦,可至少我不必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,还要劝她懂事。”

老夫人被我说得脸色发白,半晌才道:“你这是在怨侯府。”

我摇头:“我不怨了。怨也是牵挂,我如今只想了结。”

后堂一片寂静。

我起身告退,走到门口时,听见老夫人低声说:“你这样倔,迟早会吃苦。”

我没有回头:“吃自己的苦,总比吃别人给的委屈强。”

搬离侯府那日,天气阴沉,却没有下雨。秦嬷嬷指挥人把箱笼抬上马车,阿梨抱着那只新兔子香囊坐在车里,眼睛亮亮地看着外面。

谢承砚站在府门前,手中捧着一只木匣。

“这是给阿梨的。”他说,“里面是两处铺面的契书,还有一封信。她现在若不想看,可以以后再看。”

我接过木匣:“我会替她收着。”

他看着我,眼底有许多话,却最终只问:“你住在哪里?若有事,我……”

“世子。”我打断他,“以后阿梨的事,我会按契书派人告知你。除此之外,我们不必再有往来。”

他的脸色白了白。

阿梨从车帘后探出头,看了他一眼。谢承砚立刻上前半步,眼里露出一点光:“阿梨。”

阿梨沉默片刻,小声道:“我会好好长大的。”

谢承砚眼眶瞬间红了。

她没有叫爹,也没有说再见,只是放下车帘,坐回我身边。我握住她的手,听见车轮缓缓滚动。靖安侯府的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,像一场终于散去的旧梦。
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