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她跪着求他

墨悠扬 1890字 2026-06-12 18:06:33
柳惜柔被带进大理寺的第三日,谢承砚来客院见我。

那时阿梨正坐在窗边练字。她的右手还不能用力,便用左手握笔,写得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画都极认真。我坐在旁边替她磨墨,听见丫鬟通传时,手上动作没有停。

谢承砚进来后,先看向阿梨。阿梨察觉到他的目光,笔尖顿了一下,却没有抬头,只继续慢慢写自己的字。

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,低声问:“阿梨今日好些了吗?”

我替她把滑落的袖口挽好:“府医说恢复得不错,再养些日子便能拆板。”

谢承砚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放到桌上。盒中是一块羊脂白玉平安扣,水头极好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
“给阿梨压惊的。”

阿梨终于抬头看了一眼,又很快低下去,小声说:“我不要。”

谢承砚的手僵在盒边,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,那先放在这里。你什么时候想要,再拿。”

我看着他把盒子合上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孩子的心不是一块玉能哄回来的,从前他亲手弄丢,如今自然也不会轻易捡起。

他沉默片刻,终于说起正事:“大理寺那边,柳惜柔已经招了。”

阿梨握笔的手顿住。我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,示意她继续写。谢承砚看见这个动作,声音更哑了些。

“她承认当年买通商队,故意拖住苏家的货,又借侯府名义给几家铺面递话,让他们不许收你的绣活,也不许雇你做账房。她还让管家扣下我给你们的银子,转头拿去给元宝置办衣物、请先生。”

他说到最后,几乎说不下去。

我低着头,看着阿梨纸上那个写歪的“安”字。原来当年那些无缘无故断掉的活计,那些明明说好却临时变卦的掌柜,那些看我带着孩子便露出鄙夷神色的人,背后都有柳惜柔的影子。

可我最恨的不是柳惜柔。

“所以呢?”我问。

谢承砚怔住。

我抬头看他:“所以世子想告诉我,真正害我和阿梨受苦的人是柳惜柔,你只是被她蒙蔽?”

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可你确实一直是这样想的。”我语气很平静,“当年我过不下去,你觉得我会回来求你。银子没送到,消息没递到,你从没查过。柳惜柔说我心高气傲不肯收,你便信了。她说我会闹,你也信了。世子,你不是被蒙蔽,你只是愿意信她,不愿意信我。”

谢承砚眼底红得厉害,像是被我每一个字都扎进了血肉里。

他忽然低声道:“绾宁,对不起。”

这三个字我等过很久。等到小产后躺在榻上时,等到父亲病倒时,等到阿梨发热而我身上只剩几十文钱时,我都曾想,若谢承砚有一日知道了,会不会向我说一句对不起。

可真等到了,也不过如此。

我看着他:“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我。”

谢承砚转向阿梨。阿梨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,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绷紧。

谢承砚缓缓蹲下身,声音放得很轻:“阿梨,是爹爹不好。爹爹以前没有护住你,也没有相信你。你若生气,可以不理我,可爹爹以后会补偿你。”

阿梨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说:“可我的手已经断过了。”

谢承砚整个人僵住。

她终于抬头看他,眼睛里没有怨恨,只是茫然又难过:“我以前被元宝抢东西,被关在屋里,被他说没人要的时候,也等过爹爹。可是爹爹每次都说,我要懂事。”

谢承砚眼底瞬间湿了。他伸手想碰她,又在半空停住。

阿梨往我身边靠了靠,轻声说:“我现在不想懂事给爹爹看了。”

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。

谢承砚低下头,像是终于承受不住。他起身时身形微晃,过了许久才看向我:“柳惜柔会被定罪。她私卖贡缎,侵吞嫁妆,勾结外人害苏家,至少也要流放。元宝我会送回柳家族中,侯府不会再养他。”

我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他眼中最后一点期盼也碎了: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我想了想:“阿梨的族谱,什么时候办?”

他闭了闭眼,声音发颤:“三日后,族老都会来。绾宁,我会把一切都还给你。你能不能……别急着走?”

我没有立刻答话。

谢承砚急切地上前一步:“我知道我错得太多,可我愿意改。以后侯府中馈交给你,阿梨由你教养,柳惜柔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。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我刚嫁入侯府,也曾幻想过这样的日子:他尊我、信我、护我,阿梨在我们膝下长大。可那是很久以前的梦,久到如今想起,只像别人的故事。

“谢承砚,如果三年前你说这句话,我大概会信。”

他眼中一痛。

我继续道:“可现在我不要侯府中馈,也不要重新开始。我回来只是为了阿梨入谱、嫁妆归还、苏家旧案有个结果。等这些都办完,我会带阿梨离开。”

“绾宁……”

“世子。”我打断他,“迟来的东西,不管是道歉、补偿,还是情分,都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
谢承砚站在那里,眼眶一点点红透,却再说不出一句话。

他离开时,阿梨低头继续写字。那张纸上,“安”字终于写得端正了些。她抬头问我:“娘,我们真的会走吗?”

我笑着握住她的左手:“会。等该拿的都拿回来,我们就走。”

窗外天光正好,我忽然觉得,这一生真正该守住的东西,从来不是男人的回头,而是自己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