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表妹露了尾
柳惜柔到底还是坐不住了。
自从谢承砚开始查旧事，她院里的丫鬟婆子便频频往外跑。有的说是去抓药，有的说是去买香粉，还有的说元宝在城西私塾不习惯，哭着要见母亲。侯府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我也没有拦。
秦嬷嬷问我：“姑娘，咱们就这样看着她折腾？”
我翻着手里的账册，淡淡道：“她不折腾，怎么露尾巴？”
真正的嫁妆总账，早在我回侯府第二日就让秦嬷嬷送出了府，藏在我从前一位苏家老掌柜那里。如今摆在客院里的，不过是我故意抄出的副本，里面夹了几页改动过的假账。柳惜柔若不来偷，倒叫我白费这一番功夫。
果然，第三日夜里，客院走水了。
火是从放账册的小书房烧起来的。所幸我早有防备，夜里值守的都是秦嬷嬷挑出来的人，火刚起便被扑灭。抓住的丫鬟叫春杏，是柳惜柔院里的二等丫鬟。她怀里揣着几页账纸，袖中还藏着火折子，被按在地上时吓得浑身发抖。
谢承砚赶来时，春杏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。
“是谁指使你的？”他沉声问。
春杏起初不敢说，只一个劲儿磕头。直到秦嬷嬷把从她身上搜出的银票摔在她面前，她才崩溃道：“是柳姑娘！柳姑娘说那些账册都是害人的东西，若落到族老手里，侯府就完了。她让奴婢偷出来烧掉，还说事成之后就送奴婢出府嫁人。”
谢承砚脸色铁青。
柳惜柔很快被带了过来。她披着外衣，发髻松散，眼眶通红，像是刚从病中惊醒。看见跪在地上的春杏，她先是一怔，随即眼泪便落了下来。
“春杏，你为何要这样害我？我平日待你不薄，你偷账册也就罢了，怎能说是我指使？”
春杏哭喊：“姑娘，奴婢不敢撒谎！银票是您给的，话也是您亲口吩咐的！”
柳惜柔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，看向谢承砚：“世子，你信她，还是信我？我知道姐姐恨我，想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头上，可我这些年在侯府安分守己，从未争过什么。如今你们一个个都逼我，我还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她说着便要往廊柱上撞。谢承砚身边的小厮吓得连忙拦住她。
从前她这一撞，足够让所有人手忙脚乱。可这一次，谢承砚没有上前扶她，只冷声道：“把她看住。”
柳惜柔僵住，不敢置信地望向他：“阿砚……”
谢承砚闭了闭眼：“别这样叫我。”
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就在此时，院外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：“看来本官来得正巧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绯色官袍的男子站在院门处，身形修长，眉眼冷峻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差役，手中还押着一个灰衣男人。
谢承砚显然认得他，皱眉道：“裴少卿？”
来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裴玄度。
他朝谢承砚略一颔首，目光却很快落到我身上：“苏姑娘，先前你让人递来的账册和证物，本官已经核验过。今晚有人想烧账，倒与我们查到的贡缎案对上了。”
谢承砚猛地看向我：“你早就报了大理寺？”
我平静道：“侯府家事我可以自己算，可牵涉贡缎私卖和苏家旧案，就不是家事了。”
柳惜柔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她死死盯着我，眼神里再没有半点柔弱：“苏绾宁，你竟然算计我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柳姑娘说错了。是你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裴玄度让人把灰衣男人推到前面：“此人名叫刘贵，曾是柳家旧仆。三年前苏家送往北地的绸缎被人半路截走，其中一批后来辗转出现在京中黑市。本官查到，正是他牵线转卖。而他近日与柳姑娘院中的人多有往来。”
刘贵跪在地上，抖得像筛糠：“大人饶命，小的只是替人办事。当年是柳姑娘让小的联络商队，拖住苏家的货。她说只要苏家倒了，苏姑娘自然没脸再回侯府。”
谢承砚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柳惜柔尖声道：“胡说！他胡说！我根本不认识他！”
裴玄度神色未变，只让差役呈上一只荷包：“这是从刘贵住处搜出的，里面有柳姑娘亲笔写的便条，还有侯府库房支出的银票。柳姑娘若不认，大理寺自会请人验笔迹。”
柳惜柔猛地后退，脚下一软，跌坐在地。
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装不下去，哭声也停了，脸上只剩怨恨。她看着谢承砚，声音发颤：“我是为了你！苏家仗着有钱，从来瞧不起侯府。苏绾宁也一样，她嫁给你时多风光啊，满京城都说你娶了财神女。可我呢？我守寡回来，人人都说我是拖累。若她一直在，你永远看不见我！”
谢承砚怔怔看着她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柳惜柔又哭又笑：“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。你答应过我娘，会照顾我一辈子。可你娶了她，有了女儿，你眼里就再没有我了。我不甘心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我听到这里，只觉得荒唐。
原来她害苏家，害我，害阿梨，只是因为不甘心。
谢承砚声音艰涩：“所以你害她小产，害苏家败落，还让她带着阿梨在外受苦？”
柳惜柔慌忙摇头：“我没有想让她小产！那夜我只是想让她别进来，我不知道她怀着孩子。苏家败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，是他们自己没本事，守不住家业！”
“够了。”谢承砚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柳惜柔却还想扑过去，被差役拦住。她哭着喊：“阿砚，你不能这样对我！我陪了你这么多年，元宝也把你当父亲，你不能为了她把我送进大理寺！”
谢承砚没有再看她，只对裴玄度道：“此案若牵涉侯府，我会配合大理寺。”
裴玄度点了点头，随即看向我：“苏姑娘，后续还需你随本官补一份证词。”
我应下：“有劳裴少卿。”
他看我的目光很平静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轻视，只像是在看一个该被认真对待的证人。这样的眼神，于我而言竟有些陌生。
柳惜柔被带走时，忽然回头冲我笑了一下，笑意怨毒：“苏绾宁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你不过是把一个不要你的男人抢回去罢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我从来没想抢他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在拿回你偷走的东西。”
柳惜柔脸色扭曲，最终被差役拖出了院门。
夜风吹过烧焦的书房，空气里还残着烟味。谢承砚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。他看向我，眼底是迟来的震惊、悔恨和痛楚。
“绾宁……”
我却没有看他，只转身吩咐秦嬷嬷：“明日把真正的总账取回来。该入大理寺的入大理寺，该送族老的送族老，一样都别漏。”
这场火没能烧掉我的账册，反倒照亮了柳惜柔藏了多年的尾巴。
而我等这一刻，已经等得太久了。
自从谢承砚开始查旧事，她院里的丫鬟婆子便频频往外跑。有的说是去抓药，有的说是去买香粉，还有的说元宝在城西私塾不习惯，哭着要见母亲。侯府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我也没有拦。
秦嬷嬷问我：“姑娘，咱们就这样看着她折腾？”
我翻着手里的账册，淡淡道：“她不折腾，怎么露尾巴？”
真正的嫁妆总账，早在我回侯府第二日就让秦嬷嬷送出了府，藏在我从前一位苏家老掌柜那里。如今摆在客院里的，不过是我故意抄出的副本，里面夹了几页改动过的假账。柳惜柔若不来偷，倒叫我白费这一番功夫。
果然，第三日夜里，客院走水了。
火是从放账册的小书房烧起来的。所幸我早有防备，夜里值守的都是秦嬷嬷挑出来的人，火刚起便被扑灭。抓住的丫鬟叫春杏，是柳惜柔院里的二等丫鬟。她怀里揣着几页账纸，袖中还藏着火折子，被按在地上时吓得浑身发抖。
谢承砚赶来时，春杏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。
“是谁指使你的？”他沉声问。
春杏起初不敢说，只一个劲儿磕头。直到秦嬷嬷把从她身上搜出的银票摔在她面前，她才崩溃道：“是柳姑娘！柳姑娘说那些账册都是害人的东西，若落到族老手里，侯府就完了。她让奴婢偷出来烧掉，还说事成之后就送奴婢出府嫁人。”
谢承砚脸色铁青。
柳惜柔很快被带了过来。她披着外衣，发髻松散，眼眶通红，像是刚从病中惊醒。看见跪在地上的春杏，她先是一怔，随即眼泪便落了下来。
“春杏，你为何要这样害我？我平日待你不薄，你偷账册也就罢了，怎能说是我指使？”
春杏哭喊：“姑娘，奴婢不敢撒谎！银票是您给的，话也是您亲口吩咐的！”
柳惜柔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，看向谢承砚：“世子，你信她，还是信我？我知道姐姐恨我，想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头上，可我这些年在侯府安分守己，从未争过什么。如今你们一个个都逼我，我还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她说着便要往廊柱上撞。谢承砚身边的小厮吓得连忙拦住她。
从前她这一撞，足够让所有人手忙脚乱。可这一次，谢承砚没有上前扶她，只冷声道：“把她看住。”
柳惜柔僵住，不敢置信地望向他：“阿砚……”
谢承砚闭了闭眼：“别这样叫我。”
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就在此时，院外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：“看来本官来得正巧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绯色官袍的男子站在院门处，身形修长，眉眼冷峻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差役，手中还押着一个灰衣男人。
谢承砚显然认得他，皱眉道：“裴少卿？”
来人正是大理寺少卿裴玄度。
他朝谢承砚略一颔首，目光却很快落到我身上：“苏姑娘，先前你让人递来的账册和证物，本官已经核验过。今晚有人想烧账，倒与我们查到的贡缎案对上了。”
谢承砚猛地看向我：“你早就报了大理寺？”
我平静道：“侯府家事我可以自己算，可牵涉贡缎私卖和苏家旧案，就不是家事了。”
柳惜柔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她死死盯着我，眼神里再没有半点柔弱：“苏绾宁，你竟然算计我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柳姑娘说错了。是你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裴玄度让人把灰衣男人推到前面：“此人名叫刘贵，曾是柳家旧仆。三年前苏家送往北地的绸缎被人半路截走，其中一批后来辗转出现在京中黑市。本官查到，正是他牵线转卖。而他近日与柳姑娘院中的人多有往来。”
刘贵跪在地上，抖得像筛糠：“大人饶命，小的只是替人办事。当年是柳姑娘让小的联络商队，拖住苏家的货。她说只要苏家倒了，苏姑娘自然没脸再回侯府。”
谢承砚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柳惜柔尖声道：“胡说！他胡说！我根本不认识他！”
裴玄度神色未变，只让差役呈上一只荷包：“这是从刘贵住处搜出的，里面有柳姑娘亲笔写的便条，还有侯府库房支出的银票。柳姑娘若不认，大理寺自会请人验笔迹。”
柳惜柔猛地后退，脚下一软，跌坐在地。
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装不下去，哭声也停了，脸上只剩怨恨。她看着谢承砚，声音发颤：“我是为了你！苏家仗着有钱，从来瞧不起侯府。苏绾宁也一样，她嫁给你时多风光啊，满京城都说你娶了财神女。可我呢？我守寡回来，人人都说我是拖累。若她一直在，你永远看不见我！”
谢承砚怔怔看着她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柳惜柔又哭又笑：“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。你答应过我娘，会照顾我一辈子。可你娶了她，有了女儿，你眼里就再没有我了。我不甘心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我听到这里，只觉得荒唐。
原来她害苏家，害我，害阿梨，只是因为不甘心。
谢承砚声音艰涩：“所以你害她小产，害苏家败落，还让她带着阿梨在外受苦？”
柳惜柔慌忙摇头：“我没有想让她小产！那夜我只是想让她别进来，我不知道她怀着孩子。苏家败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，是他们自己没本事，守不住家业！”
“够了。”谢承砚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柳惜柔却还想扑过去，被差役拦住。她哭着喊：“阿砚，你不能这样对我！我陪了你这么多年，元宝也把你当父亲，你不能为了她把我送进大理寺！”
谢承砚没有再看她，只对裴玄度道：“此案若牵涉侯府，我会配合大理寺。”
裴玄度点了点头，随即看向我：“苏姑娘，后续还需你随本官补一份证词。”
我应下：“有劳裴少卿。”
他看我的目光很平静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轻视，只像是在看一个该被认真对待的证人。这样的眼神，于我而言竟有些陌生。
柳惜柔被带走时，忽然回头冲我笑了一下，笑意怨毒：“苏绾宁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你不过是把一个不要你的男人抢回去罢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你错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我从来没想抢他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在拿回你偷走的东西。”
柳惜柔脸色扭曲，最终被差役拖出了院门。
夜风吹过烧焦的书房，空气里还残着烟味。谢承砚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。他看向我，眼底是迟来的震惊、悔恨和痛楚。
“绾宁……”
我却没有看他，只转身吩咐秦嬷嬷：“明日把真正的总账取回来。该入大理寺的入大理寺，该送族老的送族老，一样都别漏。”
这场火没能烧掉我的账册，反倒照亮了柳惜柔藏了多年的尾巴。
而我等这一刻，已经等得太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