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恶女反咬

萧玄策从京兆府离开时，手里还攥着我的遗书。

我飘在他身后，看着他一路沉默回到侯府。府门前的侍卫见他脸色不对，纷纷跪下行礼，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，径直进了书房。柳扶鸢早已等在那里，眼眶红着，像是真为我的死难过过。她迎上来，声音轻得发颤：“玄策，月禾她……真的没了吗？”

萧玄策没有回答，只把那封遗书放到案上。

柳扶鸢的目光落在信纸上，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，很快又稳住了。她抬手想去碰那封信，萧玄策却先一步按住，冷声问：“三年前，玉玦到底是谁送去城西当铺的？”

屋里骤然静了。

柳扶鸢像是被吓住，眼泪立刻涌出来：“你怀疑我？玄策，月禾才刚死，你便要拿她一封遗书来定我的罪吗？她生前最恨的人就是我，她当然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。”

从前只要她这样哭，萧玄策便会皱眉替她挡住所有质问。可这一次，他只是看着她，眼底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不到半日，侯府暗卫便查出了旧账。城西当铺三年前的账册夹层里，藏着一张被撕去署名的收当凭据，边角印着一枚极淡的海棠私印；太傅府旧库里，翻出了与那封通敌信同批的熟宣；郑嬷嬷被押到书房时，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，只磕头说自己当年奉柳扶鸢之命，趁夜潜入我院中偷走玉玦，又把伪信塞进我的妆匣。

证词一句句落下，柳扶鸢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。

她先是哭着说自己不知道，说是郑嬷嬷自作主张，后来见萧玄策始终不说话，才慢慢止住眼泪，嘴角竟扯出一点讥讽的笑：“是我做的又如何？我不过是拿走一块玉，写了几封信，可真正把她送进教坊司的人是你，不是我。”

萧玄策骤然起身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
柳扶鸢摔倒在地，鬓边珠钗散了一地。她捂着脸，忽然笑得更大声：“你打我做什么？萧玄策，你以为杀了我，她就能活过来吗？三年前她跪在祠堂里求你查一查，你查了吗？她说玉玦不是她卖的，你信了吗？是你烧了婚书，是你把她贬进教坊司，是你放话京中谁敢帮她便是与你为敌。”

萧玄策额角青筋暴起，抬手又要打她。柳扶鸢却仰着脸，眼底全是扭曲的快意：“还有昨夜，侯府宴上她跪着爬了一圈，挣来的八两银子被谁收走了？医馆不敢卖药给她，是谁递的话？教坊司赶她出门，又是谁下的令？她问你若她快死了怎么办，你怎么答的？你说她拿死骗人。萧玄策，她是因我受冤，可她是被你一步步逼死的。”

这一次，萧玄策的手停在半空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僵住，像被那几句话一寸寸钉在原地。柳扶鸢说得没错，她是那把藏在暗处的刀，可真正把刀递进我胸口的人，是萧玄策。他恨柳扶鸢恶毒，却更不敢承认自己这些年所谓逼我认错、逼我回头，全都是披着旧情的凌迟。

良久，他终于哑声开口：“把她押下去。”

侍卫上前拖住柳扶鸢。她披头散发地笑，笑到眼泪都流出来：“你现在装什么深情？沈月禾活着的时候，你连八两银子都不肯给她。她死了，你就算把整座侯府烧给她，她也看不见了。”

萧玄策猛地闭上眼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我站在他面前，其实很想告诉他，我看见了。我看见他终于查了旧案，也看见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。可这些迟来的真相并不能让我觉得痛快，它们只像一场下得太晚的雨，落在早已烧成灰的废墟上，再大也救不回什么。

当天夜里，柳扶鸢被秘密送出京城。听侍卫说，萧玄策没有让她死，只命人把她送去北境最荒凉的苦役营。那里终年风沙，罪奴日夜搬石筑墙，若无人特赦，一辈子也回不了京。

从前的柳小姐最爱干净，最怕日晒风吹。她大概会活得很久，久到每日都记得自己是怎样害死一个人，又怎样被她最想嫁的人亲手弃掉。

萧玄策在书房坐了一夜。

天快亮时，他忽然起身，拿起我的遗书，声音沙哑地问身边侍卫：“那只海棠纹玉骨匣，还在不在？”

侍卫沉默了一瞬，低声说：“侯爷，属下昨夜去问过。秦老说，今日一早便有人要来取。”

萧玄策脸色骤然变了。

我看见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外走，披风都未系好，便翻身上马，直奔西市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