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跪求海棠匣
萧玄策赶到棺材铺时，还是晚了一步。
秦伯正把那只海棠纹玉骨匣从后柜取下来，递给一户穿素衣的人家。那家人哭得眼睛通红，像是刚失了亲人，领头的中年男子双手接过匣子时，指尖都在抖。萧玄策勒马停在铺外，整个人僵在门前，像是终于看见自己错过的东西被别人抱走。
他下马时脚步不稳，进门第一句话便是：“这只匣子，我买了。”
秦伯抬头看见他，脸色顿时冷下来：“侯爷来迟了。沈姑娘的尾款昨日没人付，按约今日便卖给别人。人家交了全款，东西已经不是铺里的了。”
萧玄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，放在柜上，声音绷得极紧：“十倍，不，一百倍。多少钱都可以，我只要这只。”
秦伯看都没看那些银票：“侯爷，有些东西不是价高者得。昨日我去侯府，只差八两，您不肯信。今日人家死者也等着入土，您凭什么让别人让出来？”
萧玄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他转身看向那户人家，喉间像堵着砂石，半晌才低声说：“这位兄台，能不能把这只匣子让给我？我愿出千金，另替令亲打一副上好的棺木，所有丧葬费用都由我来出。”
那中年男子本就悲痛，听见这话顿时怒了：“你这人是不是有病？我父亲刚走，东西是我们先买下的，你拿钱来压谁？”
萧玄策往日只要站在那里，便无人敢这样同他说话。可此刻他没有动怒，只把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不是拿钱压你，是我求你。她生前想要这只匣子，来铺里看过许多次，只差八两尾款。是我来晚了。”
男人冷笑：“来晚了就去买别的。天下骨匣那么多，非要抢我们家的做什么？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萧玄策心口。他怔怔看着那只匣子，眼底红得厉害。天下骨匣当然很多，可海棠纹这一只，是我亲自挑的，是我在活着时一次次来看的，是我忍着寒毒、忍着羞辱、跪在侯府宴上也想买下的那一个干净归处。
别的再贵，也不是它。
萧玄策忽然跪了下去。
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秦伯手里的茶盏一晃，险些摔在地上。那个中年男子也僵在原地，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衣着贵重、腰悬侯府令牌的人，竟会当众跪在他面前。
萧玄策低着头，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：“我求你。她活着的时候，我欠她太多，最后连八两银子都没有给她。如今我只想让她住进自己选好的地方。你要什么都可以，钱、宅子、铺子，我都给，只求你把这只匣子让给我。”
男人皱紧眉，似乎觉得他疯了：“你既然这么在意，早干什么去了？”
萧玄策喉间一哽，竟答不上来。
我飘在铺子角落，看着他跪在青石地上，背影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定北侯。活着的时候，我曾经无数次想让他低头，想让他听我解释，想让他知道自己错了。可真到了这一天，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，只觉得很空。
中年男子终究是失过亲的人，看他这副模样，眼眶也红了。他回头和家人商量许久，最后把匣子重新放回柜上，哑声道：“罢了。我们再给父亲另选一只。匣子让给你，不要你的钱，只当给亡人积德。”
萧玄策猛地抬头，眼泪终于落下来。他重重磕了一个头，额头碰在地上，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：“多谢。”
男人叹了口气，扶他起来：“别谢我。你若真对不起她，往后就好好记着。死人要的从来不是金山银山，活着那会儿的一口热饭、一句信任、几两救命银子，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萧玄策抱起那只海棠纹玉骨匣时，手抖得厉害。他把匣子贴在怀里，像终于抱住了一个迟到太久的归处。秦伯看着他，沉默良久，还是把我留下的那小块碎玉取出来，放到匣中。
“这是沈姑娘昨日留给我的。”秦伯声音发涩，“她说若有人来问，就告诉他，她曾经找回过玉玦。虽然碎了，但不是她偷卖的。”
萧玄策低头看着匣中的碎玉，眼泪一滴滴砸在木纹上。他伸手想碰，又怕弄疼似的停住。过了好久，他才低声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可他知道得太晚。
我看着那只终于被他买下的玉骨匣，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执念忽然松了一些。原来我想要的东西这么小，不过一只木匣、八两银子、一点死后的体面。可就是这样小的愿望，也要等我死后，才有人肯替我认真完成。
萧玄策抱着匣子走出铺门时，天上落了雪。
雪花沾在他肩上，很快化成水痕。他没有上马，而是一步步走回京兆府，像怕马跑得太快，会颠坏怀里的东西。
他走得很慢，我便也跟得很慢。
这条路我活着时走过许多次，总觉得太长，如今死了再看，竟也不过如此。
秦伯正把那只海棠纹玉骨匣从后柜取下来，递给一户穿素衣的人家。那家人哭得眼睛通红，像是刚失了亲人，领头的中年男子双手接过匣子时，指尖都在抖。萧玄策勒马停在铺外，整个人僵在门前，像是终于看见自己错过的东西被别人抱走。
他下马时脚步不稳，进门第一句话便是：“这只匣子，我买了。”
秦伯抬头看见他，脸色顿时冷下来：“侯爷来迟了。沈姑娘的尾款昨日没人付，按约今日便卖给别人。人家交了全款，东西已经不是铺里的了。”
萧玄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，放在柜上，声音绷得极紧：“十倍，不，一百倍。多少钱都可以，我只要这只。”
秦伯看都没看那些银票：“侯爷，有些东西不是价高者得。昨日我去侯府，只差八两，您不肯信。今日人家死者也等着入土，您凭什么让别人让出来？”
萧玄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他转身看向那户人家，喉间像堵着砂石，半晌才低声说：“这位兄台，能不能把这只匣子让给我？我愿出千金，另替令亲打一副上好的棺木，所有丧葬费用都由我来出。”
那中年男子本就悲痛，听见这话顿时怒了：“你这人是不是有病？我父亲刚走，东西是我们先买下的，你拿钱来压谁？”
萧玄策往日只要站在那里，便无人敢这样同他说话。可此刻他没有动怒，只把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不是拿钱压你，是我求你。她生前想要这只匣子，来铺里看过许多次，只差八两尾款。是我来晚了。”
男人冷笑：“来晚了就去买别的。天下骨匣那么多，非要抢我们家的做什么？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萧玄策心口。他怔怔看着那只匣子，眼底红得厉害。天下骨匣当然很多，可海棠纹这一只，是我亲自挑的，是我在活着时一次次来看的，是我忍着寒毒、忍着羞辱、跪在侯府宴上也想买下的那一个干净归处。
别的再贵，也不是它。
萧玄策忽然跪了下去。
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秦伯手里的茶盏一晃，险些摔在地上。那个中年男子也僵在原地，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衣着贵重、腰悬侯府令牌的人，竟会当众跪在他面前。
萧玄策低着头，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：“我求你。她活着的时候，我欠她太多，最后连八两银子都没有给她。如今我只想让她住进自己选好的地方。你要什么都可以，钱、宅子、铺子，我都给，只求你把这只匣子让给我。”
男人皱紧眉，似乎觉得他疯了：“你既然这么在意，早干什么去了？”
萧玄策喉间一哽，竟答不上来。
我飘在铺子角落，看着他跪在青石地上，背影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定北侯。活着的时候，我曾经无数次想让他低头，想让他听我解释，想让他知道自己错了。可真到了这一天，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，只觉得很空。
中年男子终究是失过亲的人，看他这副模样，眼眶也红了。他回头和家人商量许久，最后把匣子重新放回柜上，哑声道：“罢了。我们再给父亲另选一只。匣子让给你，不要你的钱，只当给亡人积德。”
萧玄策猛地抬头，眼泪终于落下来。他重重磕了一个头，额头碰在地上，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：“多谢。”
男人叹了口气，扶他起来：“别谢我。你若真对不起她，往后就好好记着。死人要的从来不是金山银山，活着那会儿的一口热饭、一句信任、几两救命银子，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萧玄策抱起那只海棠纹玉骨匣时，手抖得厉害。他把匣子贴在怀里，像终于抱住了一个迟到太久的归处。秦伯看着他，沉默良久，还是把我留下的那小块碎玉取出来，放到匣中。
“这是沈姑娘昨日留给我的。”秦伯声音发涩，“她说若有人来问，就告诉他，她曾经找回过玉玦。虽然碎了，但不是她偷卖的。”
萧玄策低头看着匣中的碎玉，眼泪一滴滴砸在木纹上。他伸手想碰，又怕弄疼似的停住。过了好久，他才低声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可他知道得太晚。
我看着那只终于被他买下的玉骨匣，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执念忽然松了一些。原来我想要的东西这么小，不过一只木匣、八两银子、一点死后的体面。可就是这样小的愿望，也要等我死后，才有人肯替我认真完成。
萧玄策抱着匣子走出铺门时，天上落了雪。
雪花沾在他肩上，很快化成水痕。他没有上马，而是一步步走回京兆府，像怕马跑得太快，会颠坏怀里的东西。
他走得很慢，我便也跟得很慢。
这条路我活着时走过许多次，总觉得太长，如今死了再看，竟也不过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