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京兆府认尸
第三日清晨，京兆府的人登了定北侯府的门。
裴行川来的时候，身后跟着两名官差，手里捧着一个用旧布包好的小木盒。萧玄策一夜未眠，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，听见通传时正在擦拭那把随身佩刀。刀锋映着冷光，他抬眼看过去，眉间带着被打扰的不悦。
裴行川行过礼，声音平稳：“侯爷，京兆府昨日在护城河下游发现一具女尸，经随身旧物与证人辨认，死者应是沈月禾。请侯爷随我去府衙认尸。”
佩刀“当”的一声落在案上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柳扶鸢先反应过来，脸色微白地扶住桌沿，低声说：“怎么会？月禾昨日还好好的，她是不是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萧玄策忽然开口。
那两个字冷得吓人，连柳扶鸢都僵住了。他站起身，目光死死盯着裴行川：“你说谁死了？”
裴行川没有躲开他的视线：“沈月禾。”
萧玄策忽然笑了一声，那笑里没有半点笑意：“荒唐。她昨日还能在我面前争辩，还能拿死来威胁我。裴少尹，京兆府办案已经草率到这种地步了吗？”
裴行川垂眸，将小木盒打开。里面放着一支断银钗、三块碎玉、一张当票，还有一封被水浸过又小心晾干的信。萧玄策的目光落在那几样东西上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他认得那支银钗。
那是我母亲的旧物。当年我初入侯府，首饰匣里最不值钱的便是它，可我偏偏最珍惜。萧玄策曾笑我，说满京城贵女都爱金玉珠翠，只有我日日戴一支旧银钗。我那时告诉他，这是母亲亲手替我簪过的，便是断了也不能丢。
如今它躺在京兆府的小木盒里，暗淡、冰冷，像替我证明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。
萧玄策伸手去拿那封信，指尖竟有些不稳。裴行川却先一步按住盒沿：“侯爷，还是先去认尸吧。”
我跟着他们去了京兆府。停尸房里冷得很，我看见自己的尸身躺在木板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发间还残留着护城河的水草。其实那已经不像我了。沈家小姐也好，教坊司乐伎也罢，到了这里，不过都是一具沉默的尸体。
萧玄策走到白布前，却迟迟没有伸手。裴行川掀开一角，露出我的脸和腕上那道旧疤。那疤是三年前祠堂受刑时留下的，萧玄策亲眼见过。他终于像被人抽走了力气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脸色惨白得吓人。
“不是她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像在说给自己听，“沈月禾不会死。”
裴行川沉声道：“仵作验过，死因为溺亡。她身中寒毒已久，五脏受损，若好生医治，或许还能拖些时日，可她长期受冻、饥饿，又断了药，早已油尽灯枯。落水前，她身上没有新的外伤，确为自尽。”
萧玄策猛地抬头，眼底一片猩红：“谁说她断了药？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句话的答案不必说出口。是他让医馆不敢卖药给我，是他让教坊司赶我走，是他收走我宴上挣来的八两银子，也是他在当铺门口亲口说，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
裴行川把那封信递给他：“这是沈姑娘留给京兆府的。她请我查三年前沈家旧案，也请侯爷替她结清玉骨匣尾款。”
萧玄策接过信，水痕晕开了部分字迹，可大半内容仍能辨认。他一行行看下去，手指越收越紧。
我在信里写，三年前我没有偷卖玉玦，也没有私通敌国。柳扶鸢身边的郑嬷嬷曾在事发前夜进过我的院子，城西当铺账册可查，太傅府私印亦可查。我还写，今日玉玦碎在当铺，并非我故意摔毁，掌柜松手前看了柳扶鸢一眼，若京兆府愿查，必能找到破绽。
最后几行，我写得最慢。
我说，萧玄策，若你看到这封信，大约我已经死了。我不是赌气，也不是吓你，寒毒太疼，世上也没有我的生路了。海棠纹玉骨匣还差八两，若它还没被卖掉，请你替我补上。侯府宴上那一圈，我跪着爬完了，赏银原本就该归我。
萧玄策读到最后，眼泪忽然砸在信纸上。
那一滴泪落得很重，把“八两”两个字晕得更模糊。他像是终于明白过来，昨夜秦伯不是来演戏，我也不是拿死威胁他。我真的只差八两银子，真的只想给自己买一个干净归处。
他攥着信，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哽咽：“沈月禾，你怎么敢……”
可后面的话，他再也说不下去。
裴行川看着他，眼神冷淡：“侯爷，她不是敢，她是没路了。”
萧玄策身形晃了一下，像被这句话狠狠击中。他伸手想去碰我的脸，指尖快要落下时，又忽然停住，仿佛怕惊醒一场噩梦。可死人不会醒，沈月禾也不会再睁开眼看他。
半晌后，他终于跪倒在停尸房冰冷的地面上。
我飘在他身侧，看着从前永远站得笔直的定北侯低下头，肩背一点点塌下去，像终于被迟来的真相压垮。
可是萧玄策，太晚了。
我活着的时候，等过你信我。
如今我死了，你才开始怕我疼。
裴行川来的时候，身后跟着两名官差，手里捧着一个用旧布包好的小木盒。萧玄策一夜未眠，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，听见通传时正在擦拭那把随身佩刀。刀锋映着冷光，他抬眼看过去，眉间带着被打扰的不悦。
裴行川行过礼，声音平稳：“侯爷，京兆府昨日在护城河下游发现一具女尸，经随身旧物与证人辨认，死者应是沈月禾。请侯爷随我去府衙认尸。”
佩刀“当”的一声落在案上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柳扶鸢先反应过来，脸色微白地扶住桌沿，低声说：“怎么会？月禾昨日还好好的，她是不是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萧玄策忽然开口。
那两个字冷得吓人，连柳扶鸢都僵住了。他站起身，目光死死盯着裴行川：“你说谁死了？”
裴行川没有躲开他的视线：“沈月禾。”
萧玄策忽然笑了一声，那笑里没有半点笑意：“荒唐。她昨日还能在我面前争辩，还能拿死来威胁我。裴少尹，京兆府办案已经草率到这种地步了吗？”
裴行川垂眸，将小木盒打开。里面放着一支断银钗、三块碎玉、一张当票，还有一封被水浸过又小心晾干的信。萧玄策的目光落在那几样东西上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他认得那支银钗。
那是我母亲的旧物。当年我初入侯府，首饰匣里最不值钱的便是它，可我偏偏最珍惜。萧玄策曾笑我，说满京城贵女都爱金玉珠翠，只有我日日戴一支旧银钗。我那时告诉他，这是母亲亲手替我簪过的，便是断了也不能丢。
如今它躺在京兆府的小木盒里，暗淡、冰冷，像替我证明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。
萧玄策伸手去拿那封信，指尖竟有些不稳。裴行川却先一步按住盒沿：“侯爷，还是先去认尸吧。”
我跟着他们去了京兆府。停尸房里冷得很，我看见自己的尸身躺在木板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发间还残留着护城河的水草。其实那已经不像我了。沈家小姐也好，教坊司乐伎也罢，到了这里，不过都是一具沉默的尸体。
萧玄策走到白布前，却迟迟没有伸手。裴行川掀开一角，露出我的脸和腕上那道旧疤。那疤是三年前祠堂受刑时留下的，萧玄策亲眼见过。他终于像被人抽走了力气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脸色惨白得吓人。
“不是她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像在说给自己听，“沈月禾不会死。”
裴行川沉声道：“仵作验过，死因为溺亡。她身中寒毒已久，五脏受损，若好生医治，或许还能拖些时日，可她长期受冻、饥饿，又断了药，早已油尽灯枯。落水前，她身上没有新的外伤，确为自尽。”
萧玄策猛地抬头，眼底一片猩红：“谁说她断了药？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句话的答案不必说出口。是他让医馆不敢卖药给我，是他让教坊司赶我走，是他收走我宴上挣来的八两银子，也是他在当铺门口亲口说，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
裴行川把那封信递给他：“这是沈姑娘留给京兆府的。她请我查三年前沈家旧案，也请侯爷替她结清玉骨匣尾款。”
萧玄策接过信，水痕晕开了部分字迹，可大半内容仍能辨认。他一行行看下去，手指越收越紧。
我在信里写，三年前我没有偷卖玉玦，也没有私通敌国。柳扶鸢身边的郑嬷嬷曾在事发前夜进过我的院子，城西当铺账册可查，太傅府私印亦可查。我还写，今日玉玦碎在当铺，并非我故意摔毁，掌柜松手前看了柳扶鸢一眼，若京兆府愿查，必能找到破绽。
最后几行，我写得最慢。
我说，萧玄策，若你看到这封信，大约我已经死了。我不是赌气，也不是吓你，寒毒太疼，世上也没有我的生路了。海棠纹玉骨匣还差八两，若它还没被卖掉，请你替我补上。侯府宴上那一圈，我跪着爬完了，赏银原本就该归我。
萧玄策读到最后，眼泪忽然砸在信纸上。
那一滴泪落得很重，把“八两”两个字晕得更模糊。他像是终于明白过来，昨夜秦伯不是来演戏，我也不是拿死威胁他。我真的只差八两银子，真的只想给自己买一个干净归处。
他攥着信，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哽咽：“沈月禾，你怎么敢……”
可后面的话，他再也说不下去。
裴行川看着他，眼神冷淡：“侯爷，她不是敢，她是没路了。”
萧玄策身形晃了一下，像被这句话狠狠击中。他伸手想去碰我的脸，指尖快要落下时，又忽然停住，仿佛怕惊醒一场噩梦。可死人不会醒，沈月禾也不会再睁开眼看他。
半晌后，他终于跪倒在停尸房冰冷的地面上。
我飘在他身侧，看着从前永远站得笔直的定北侯低下头，肩背一点点塌下去，像终于被迟来的真相压垮。
可是萧玄策，太晚了。
我活着的时候，等过你信我。
如今我死了，你才开始怕我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