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王爷迟来爱
我醒来时，人在城外一间别院。
屋中燃着安神香，青禾趴在床边睡着，眼角还挂着泪。窗外雪已经停了，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，落在我腕间。那枚命灯印重新亮起，颜色温润，像一粒藏在皮肉里的小太阳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原来不用死的感觉，是这样的。
不是狂喜，也不是庆幸，而是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，终于被推上岸，第一口呼吸里仍带着水腥味，胸口却一点点活了过来。
青禾醒来后，见我睁眼，哭得几乎说不出话。她一边唤人煎药，一边骂我狠心，说我若真死在春山，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。我握着她的手，轻声答应她，以后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给任何人处置。
她哭得更凶。
午后，谢无咎来了。
他带来了柳太妃被大理寺扣押的消息。那枚铜片确实出自天命司禁库，铜片背后的私印与柳家旧印相合。顺着这条线查下去，宫宴酒盏、苏明鸢几次旧疾发作、当年军粮案的旧账，全都牵出了柳家的人。
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，像只是在念一卷公文。可我听着，心里却一点点松开。
我不是恶女。
这句话我曾经需要很多人告诉我，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，我反倒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。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，一个人是不是恶，不该由命簿判，也不该由旁人的偏见判。
谢无咎临走前问我：“裴玄策在外头，跪了两个时辰。你见不见？”
青禾立刻冷下脸：“不见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有些话，总要当面说清。
裴玄策进门时，整个人憔悴得几乎不像他。他向来衣冠齐整，如今发尾微乱，眼下青黑，玄色锦袍上还沾着雪泥。他看见我坐在榻上，眼眶瞬间红了，却不敢上前，只在几步外停住。
“扶月。”
我听着这声久违的温柔称呼，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酸涩的悸动。
他将一只锦盒放到桌上，又把几样东西一件件摆开。王府库钥、我的嫁妆账册、当初的婚书，还有一封已经盖了王印的契书。
“王府所有私产，我都转到你名下。柳太妃的事，我会亲自给你一个交代。姜家那边，我也会让他们再不敢扰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一夜之间磨去了所有冷硬，“扶月，只要你愿意回来，往后王府由你做主。我不会再疑你，不会再瞒你，更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。”
若是三日前，我大概会因为这番话心软。
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，有些话来得太晚，便不再是救赎，只像一场迟到的祭奠。
我看着他，轻声问：“裴玄策，若我没有命灯将灭，若我没有离府，若你没有在义庄误认尸身，你会信我吗？”
他脸色骤然发白。
我没有催他，只静静等着。
很久之后，他低下头，声音艰涩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便是答案。
我笑了笑：“你看，你不是信我，你只是差点失去我。”
裴玄策猛地抬头：“不是。扶月，我承认我错得离谱，可我对你并非全是假的。成婚这三年，我记得你怕冷，记得你爱吃甜，记得你夜里梦魇时会攥着衣角。我以为那只是责任，可你离开后，我才知道……”
“才知道你爱我？”我替他说完。
他眼底一颤，近乎狼狈地点头。
我垂眼看着桌上的婚书。那纸上的红印仍旧鲜亮，像三年前我满心欢喜嫁给他那日。那天我坐在花轿里，手里攥着一只苹果，听见街上有人笑我命格不好，说镇北王迟早后悔。我却一点都不怕，因为我以为裴玄策是这世上唯一坚定选择我的人。
原来不是。
我伸手拿起婚书，放到烛火上。
裴玄策脸色大变，下意识上前：“扶月！”
火舌舔上红纸，很快烧出一圈焦黑。我没有松手，直到那张婚书彻底蜷成灰烬，才把残灰丢进铜盆。
屋内安静得只剩火星轻响。
我抬头看他：“裴玄策，我不恨你了。”
他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光，便听见我继续道：“但我也不爱你了。”
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。许久，他低声问：“真的没有机会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终于没有了怨，也没有了痛。只剩下一种迟来的平静。
“没有了。”
裴玄策喉结滚动，眼眶红得厉害，却没有再强求。他大概终于明白，那个曾经只要他回头便会奔向他的姜扶月，已经死在了密室旧信里，死在了宫宴的怀疑里，死在了城西寿材铺那副替自己定下的薄棺前。
如今活下来的我，不再需要他的爱来证明自己值得活。
他离开时，脚步很慢。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声音低哑：“我会等你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窗外日光正好，雪化成水，从檐角一滴滴落下。青禾走过来，替我把窗推开，冷风卷着一点梅香扑进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觉得，这才像真正活着。
屋中燃着安神香，青禾趴在床边睡着，眼角还挂着泪。窗外雪已经停了，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，落在我腕间。那枚命灯印重新亮起，颜色温润，像一粒藏在皮肉里的小太阳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原来不用死的感觉，是这样的。
不是狂喜，也不是庆幸，而是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，终于被推上岸，第一口呼吸里仍带着水腥味，胸口却一点点活了过来。
青禾醒来后，见我睁眼，哭得几乎说不出话。她一边唤人煎药，一边骂我狠心，说我若真死在春山，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。我握着她的手，轻声答应她，以后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给任何人处置。
她哭得更凶。
午后，谢无咎来了。
他带来了柳太妃被大理寺扣押的消息。那枚铜片确实出自天命司禁库，铜片背后的私印与柳家旧印相合。顺着这条线查下去，宫宴酒盏、苏明鸢几次旧疾发作、当年军粮案的旧账，全都牵出了柳家的人。
他说这些时语气平静，像只是在念一卷公文。可我听着，心里却一点点松开。
我不是恶女。
这句话我曾经需要很多人告诉我，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，我反倒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。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，一个人是不是恶，不该由命簿判，也不该由旁人的偏见判。
谢无咎临走前问我：“裴玄策在外头，跪了两个时辰。你见不见？”
青禾立刻冷下脸：“不见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有些话，总要当面说清。
裴玄策进门时，整个人憔悴得几乎不像他。他向来衣冠齐整，如今发尾微乱，眼下青黑，玄色锦袍上还沾着雪泥。他看见我坐在榻上，眼眶瞬间红了，却不敢上前，只在几步外停住。
“扶月。”
我听着这声久违的温柔称呼，心里却没有从前那种酸涩的悸动。
他将一只锦盒放到桌上，又把几样东西一件件摆开。王府库钥、我的嫁妆账册、当初的婚书，还有一封已经盖了王印的契书。
“王府所有私产，我都转到你名下。柳太妃的事，我会亲自给你一个交代。姜家那边，我也会让他们再不敢扰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一夜之间磨去了所有冷硬，“扶月，只要你愿意回来，往后王府由你做主。我不会再疑你，不会再瞒你，更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。”
若是三日前，我大概会因为这番话心软。
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，有些话来得太晚，便不再是救赎，只像一场迟到的祭奠。
我看着他，轻声问：“裴玄策，若我没有命灯将灭，若我没有离府，若你没有在义庄误认尸身，你会信我吗？”
他脸色骤然发白。
我没有催他，只静静等着。
很久之后，他低下头，声音艰涩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便是答案。
我笑了笑：“你看，你不是信我，你只是差点失去我。”
裴玄策猛地抬头：“不是。扶月，我承认我错得离谱，可我对你并非全是假的。成婚这三年，我记得你怕冷，记得你爱吃甜，记得你夜里梦魇时会攥着衣角。我以为那只是责任，可你离开后，我才知道……”
“才知道你爱我？”我替他说完。
他眼底一颤，近乎狼狈地点头。
我垂眼看着桌上的婚书。那纸上的红印仍旧鲜亮，像三年前我满心欢喜嫁给他那日。那天我坐在花轿里，手里攥着一只苹果，听见街上有人笑我命格不好，说镇北王迟早后悔。我却一点都不怕，因为我以为裴玄策是这世上唯一坚定选择我的人。
原来不是。
我伸手拿起婚书，放到烛火上。
裴玄策脸色大变，下意识上前：“扶月！”
火舌舔上红纸，很快烧出一圈焦黑。我没有松手，直到那张婚书彻底蜷成灰烬，才把残灰丢进铜盆。
屋内安静得只剩火星轻响。
我抬头看他：“裴玄策，我不恨你了。”
他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光，便听见我继续道：“但我也不爱你了。”
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。许久，他低声问：“真的没有机会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终于没有了怨，也没有了痛。只剩下一种迟来的平静。
“没有了。”
裴玄策喉结滚动，眼眶红得厉害，却没有再强求。他大概终于明白，那个曾经只要他回头便会奔向他的姜扶月，已经死在了密室旧信里，死在了宫宴的怀疑里，死在了城西寿材铺那副替自己定下的薄棺前。
如今活下来的我，不再需要他的爱来证明自己值得活。
他离开时，脚步很慢。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声音低哑：“我会等你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窗外日光正好，雪化成水，从檐角一滴滴落下。青禾走过来，替我把窗推开，冷风卷着一点梅香扑进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觉得，这才像真正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