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御前一案定生死

小七和小巴 1452字 2026-06-05 18:12:35
御前审案那日,天色阴得厉害。

我抱着药账站在殿前时,四周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。柳太傅跪在另一侧,鬓发虽乱,神色却仍沉稳。他到底在朝中盘踞多年,即便柳绾音已被大理寺押来,即便药账、铜牌、周槐证词都摆在眼前,他仍旧有本事把自己摘得干净。

“陛下,老臣冤枉。”柳太傅叩首道,“陆伯安当年贪墨军药,畏罪而死,证据早已定案。如今其女心怀怨恨,勾结大理寺少卿,伪造药账,构陷柳家。至于小女,她不过是被陆昭宁设局逼供,酒后胡言,做不得真。”

柳绾音跪在他身后,脸色惨白。她昨夜还敢尖叫咒骂,今日见了天子,却像终于知道怕了,只低着头发抖。

程砚山将证物一一呈上,声音清晰:“当年北境药材入库共十七批,其中六批被替换为霉变药材。陆伯安私账与兵部残档相互印证,且柳家外院铜牌曾出现在旧刑狱,狱卒周槐亦可作证,柳家管事曾入狱威逼陆伯安。”

柳太傅冷笑:“一个将死狱卒,一本来历不明的私账,也配推翻旧案?程少卿断案,未免太急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这个人一身官袍,面容清正,若不是亲眼看见父亲留下的血衣碎布,我几乎也要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忠臣。原来恶人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凶神恶煞,而是他们害人时,连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。

“柳大人说药账是假的。”我上前一步,将两半药账并在一起,“那便请太医署旧吏辨认我父亲笔迹,也请兵部核验当年入库药材批号。若有一处对不上,我陆昭宁愿当殿伏罪。”

殿中静了片刻。

柳太傅眼神微沉,却仍道:“笔迹可以仿,批号也可以查。陆姑娘隐忍七年,如今攀上镇北侯与程少卿,想伪造这些并不难。”

他这句话说得极毒。既把我扣成心机深沉之人,又暗指谢玄珩和程砚山徇私。朝臣中已经有人低声议论,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,像七年前京中传我携军图私逃时一样,轻易就能把人钉死。

就在此时,谢玄珩走了出来。

他今日穿着朝服,脸色很白,手臂伤处仍未好,却站得笔直。他跪在御前,从袖中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旧信。

“陛下,臣有罪。”

我看着那封信,呼吸微微一滞。

谢玄珩低头道:“七年前,臣收到一封伪造的退婚信,误信陆昭宁背弃婚约、盗走军图。此信纸张出自柳家,纸中混有冷梅香料,笔迹虽仿陆昭宁,却在收笔处有柳小姐惯用的回锋。臣当年愚钝,未曾细查,致使陆家蒙冤七年。臣愿以侯位担保,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,削爵罢官,永不入朝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柳绾音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绝望:“谢玄珩,你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?”

谢玄珩没有看她,只将头重重磕下:“臣不为私情,只为旧案。”

柳太傅终于变了脸色。可程砚山已命人呈上柳府内库搜出的密账,密账上不仅有药材替换的银钱往来,还有假调令、伪信纸张、灭口门房的支出记录。证据一重接一重压下来,像终于合拢的铁门,再不给柳家半分逃脱余地。

柳绾音忽然笑了。她笑得发抖,发簪散落,整个人狼狈得再无昔日贵女模样。

“凭什么?”她盯着我,眼神怨毒,“陆昭宁,凭什么你烂在泥里七年,还能翻身?凭什么我什么都替他做了,他还是看不见我?”

我望着她,心里没有痛快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。

“因为泥里的人,也会记得天光。”

这一日,柳家军药案重审。

柳太傅革职下狱,柳家抄没,涉案官员一并收押。父亲陆伯安旧案昭雪,朝廷追复清名,赐还陆家旧宅与抚恤银。柳绾音因构陷忠良、毁灭证据、谋害人命,被判流放边地,永不得归京。

退朝时,谢玄珩站在殿外等我。

他想开口,我却先一步抱着父亲的药账走下台阶。

阳光终于从云缝里落下来,照在账册陈旧的封皮上。我低头看着父亲的字迹,轻声道:“爹,案子结了。”

身后的谢玄珩哑声唤我:“昭宁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案子结了,可我们之间,早在七年前的雪夜就已经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