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柳府暗账现形
阿萝进柳府后，整整半个时辰没有消息。
我站在柳府后巷的暗影里，听着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，指尖一寸寸发冷。程砚山的人守在巷口，谢玄珩立在不远处，身上仍带着伤，却没有劝我回去。他大约终于学会了，陆昭宁不是一件需要被护在身后的旧物，也不是他想弥补便能重新安排的人。
墙头忽然落下一只小竹筒。
程砚山的人捡起递给我，里面只有一张窄纸，是阿萝的字：账在内库西墙，柳绾音在。
我心一沉。
柳绾音果然没有完全信任下人，她亲自守着内库，等的或许不是阿萝，而是我。可阿萝已经进去了，我不可能站在外面等她被抓。
我转身就往角门走，谢玄珩一把扣住我的手腕，又在碰到我的瞬间松开，仿佛怕我厌恶。
“我去。”
“她要见的是我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你进去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程砚山低声道：“陆姑娘，内库附近已经埋了人手，但柳绾音若挟持阿萝，我们不好硬闯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，倒出一丸含在舌下：“我知道。你们听到杯盏碎声，再进。”
谢玄珩眉头紧皱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只拎起药箱，绕到角门前。守门婆子显然早得了吩咐，看见我并不惊讶，只阴阳怪气地笑：“陆姑娘，我家小姐等你许久了。”
我跟着她穿过回廊。柳府夜里很静，廊下挂着一排白纱灯，风一吹，灯影像鬼火一样晃。越往内库走，冷梅香越浓，我几乎能想起七年前那封没有送到的血书，在这股香气里被火舌一点点吞掉的样子。
内库门开着。
柳绾音坐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卷账册。阿萝被两个婆子按在墙边，嘴角带血，手腕被粗绳勒出红痕。她看见我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拼命摇头，示意我快走。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面上却没有露怯。
“柳小姐费这么大周折，不就是要我来吗？”
柳绾音笑了，笑意却再没有从前那层温柔皮：“陆昭宁，你倒是比七年前聪明了。那时你跪在谢府门口，连自己的信落到谁手里都不知道，如今竟也学会设局了。”
我看着她手里的账册：“另一半药账果然在你这里。”
她低头翻了翻，语气轻慢：“是又如何？你父亲当年倒是谨慎，正账交给太医署，私账藏了两份，可惜人太蠢，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柳家。你也一样蠢，真以为谢玄珩如今愧疚了，就能替你翻案？”
“我不需要他替我。”我道，“我只要你认。”
柳绾音像听见了笑话，猛地将账册摔在案上：“认？我认又如何？七年前是我烧了你的血书，是我仿你的字写了退婚信，也是我让人把假调令送去军营，把谢玄珩支开。可这又怎样？没有我，他早被你那个罪臣爹拖死了。他该封侯，该站在万人之上，不该陪你烂在泥里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眼中全是嫉恨。
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？陆昭宁，你什么都没有，偏偏他少年时满心满眼都是你。我给他送药、送衣、替他铺路，他却连看我一眼都嫌多。既然他不肯选我，我便替他选。”
我慢慢往前走了一步，故意让声音发颤：“所以边军霉药呢？我父亲发现柳家换药，才会被你们害死？”
柳绾音冷笑：“是他自己找死。边境那批药材牵涉多少银子，你父亲一个小小医官，非要上折告发。父亲说留他不得，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。断他的药、烧你的信、让你们陆家背罪，这些事做都做了，你又能奈我何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我袖中的瓷杯被我故意碰落在地。
清脆碎裂声在内库里炸开。
柳绾音脸色骤变。下一刻，内库西墙后的暗门被人从外撞开，程砚山带着大理寺官差冲入，谢玄珩紧随其后。他脸色惨白，眼底血色翻涌，像是亲耳听见自己的旧梦被人一刀刀剐碎。
柳绾音终于慌了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程砚山冷声道：“柳小姐方才所言，大理寺众人皆已听清。”
我走到阿萝身边，割开她腕上的绳子。她扑进我怀里，浑身都在抖。我拍着她的背，轻声道：“没事了，我们赢了一半。”
柳绾音忽然尖叫着扑向案上的账册，想把它扔进火盆。谢玄珩比她更快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她疼得脸色扭曲，却还在哭喊：“玄珩，我是为了你！若没有我，你怎么会有今日？”
谢玄珩看着她，声音低得可怕：“我的今日，若是踩着陆伯父的命、踩着三百边军的尸骨换来的，我宁愿从未有过。”
柳绾音怔住，随即发疯般笑起来：“晚了！你已经有了，你恨了她七年，也伤了她七年。谢玄珩，你和我一样脏！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他胸口。他没有反驳，只松开手，让官差将柳绾音按住。
我拿起那半本药账，与自己藏着的半本合在一起。两册边缘严丝合缝，父亲的字迹终于完整呈现在灯下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哭，却没有掉泪。
七年了，父亲被埋在污名里七年，这本账也被拆散七年。如今它终于合上，像一具无人收殓的旧骨，终于等到了见天日的时候。
我抱着账册往外走，谢玄珩在身后叫我：“昭宁。”
我停了一瞬，没有回头。
“明日御前审案。”我说，“侯爷若真想赎罪，就把你手里那封伪信带上。”
身后久久无声。
我牵着阿萝走出柳府。夜风吹散冷梅香，天边露出一点微弱的白。
这场旧案，终于快要天亮了。
我站在柳府后巷的暗影里，听着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，指尖一寸寸发冷。程砚山的人守在巷口，谢玄珩立在不远处，身上仍带着伤，却没有劝我回去。他大约终于学会了，陆昭宁不是一件需要被护在身后的旧物，也不是他想弥补便能重新安排的人。
墙头忽然落下一只小竹筒。
程砚山的人捡起递给我，里面只有一张窄纸，是阿萝的字：账在内库西墙，柳绾音在。
我心一沉。
柳绾音果然没有完全信任下人，她亲自守着内库，等的或许不是阿萝，而是我。可阿萝已经进去了，我不可能站在外面等她被抓。
我转身就往角门走，谢玄珩一把扣住我的手腕，又在碰到我的瞬间松开，仿佛怕我厌恶。
“我去。”
“她要见的是我。”我看着他，“你进去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程砚山低声道：“陆姑娘，内库附近已经埋了人手，但柳绾音若挟持阿萝，我们不好硬闯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，倒出一丸含在舌下：“我知道。你们听到杯盏碎声，再进。”
谢玄珩眉头紧皱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只拎起药箱，绕到角门前。守门婆子显然早得了吩咐，看见我并不惊讶，只阴阳怪气地笑：“陆姑娘，我家小姐等你许久了。”
我跟着她穿过回廊。柳府夜里很静，廊下挂着一排白纱灯，风一吹，灯影像鬼火一样晃。越往内库走，冷梅香越浓，我几乎能想起七年前那封没有送到的血书，在这股香气里被火舌一点点吞掉的样子。
内库门开着。
柳绾音坐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卷账册。阿萝被两个婆子按在墙边，嘴角带血，手腕被粗绳勒出红痕。她看见我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拼命摇头，示意我快走。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面上却没有露怯。
“柳小姐费这么大周折，不就是要我来吗？”
柳绾音笑了，笑意却再没有从前那层温柔皮：“陆昭宁，你倒是比七年前聪明了。那时你跪在谢府门口，连自己的信落到谁手里都不知道，如今竟也学会设局了。”
我看着她手里的账册：“另一半药账果然在你这里。”
她低头翻了翻，语气轻慢：“是又如何？你父亲当年倒是谨慎，正账交给太医署，私账藏了两份，可惜人太蠢，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柳家。你也一样蠢，真以为谢玄珩如今愧疚了，就能替你翻案？”
“我不需要他替我。”我道，“我只要你认。”
柳绾音像听见了笑话，猛地将账册摔在案上：“认？我认又如何？七年前是我烧了你的血书，是我仿你的字写了退婚信，也是我让人把假调令送去军营，把谢玄珩支开。可这又怎样？没有我，他早被你那个罪臣爹拖死了。他该封侯，该站在万人之上，不该陪你烂在泥里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眼中全是嫉恨。
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？陆昭宁，你什么都没有，偏偏他少年时满心满眼都是你。我给他送药、送衣、替他铺路，他却连看我一眼都嫌多。既然他不肯选我，我便替他选。”
我慢慢往前走了一步，故意让声音发颤：“所以边军霉药呢？我父亲发现柳家换药，才会被你们害死？”
柳绾音冷笑：“是他自己找死。边境那批药材牵涉多少银子，你父亲一个小小医官，非要上折告发。父亲说留他不得，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。断他的药、烧你的信、让你们陆家背罪，这些事做都做了，你又能奈我何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我袖中的瓷杯被我故意碰落在地。
清脆碎裂声在内库里炸开。
柳绾音脸色骤变。下一刻，内库西墙后的暗门被人从外撞开，程砚山带着大理寺官差冲入，谢玄珩紧随其后。他脸色惨白，眼底血色翻涌，像是亲耳听见自己的旧梦被人一刀刀剐碎。
柳绾音终于慌了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程砚山冷声道：“柳小姐方才所言，大理寺众人皆已听清。”
我走到阿萝身边，割开她腕上的绳子。她扑进我怀里，浑身都在抖。我拍着她的背，轻声道：“没事了，我们赢了一半。”
柳绾音忽然尖叫着扑向案上的账册，想把它扔进火盆。谢玄珩比她更快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她疼得脸色扭曲，却还在哭喊：“玄珩，我是为了你！若没有我，你怎么会有今日？”
谢玄珩看着她，声音低得可怕：“我的今日，若是踩着陆伯父的命、踩着三百边军的尸骨换来的，我宁愿从未有过。”
柳绾音怔住，随即发疯般笑起来：“晚了！你已经有了，你恨了她七年，也伤了她七年。谢玄珩，你和我一样脏！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他胸口。他没有反驳，只松开手，让官差将柳绾音按住。
我拿起那半本药账，与自己藏着的半本合在一起。两册边缘严丝合缝，父亲的字迹终于完整呈现在灯下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哭，却没有掉泪。
七年了，父亲被埋在污名里七年，这本账也被拆散七年。如今它终于合上，像一具无人收殓的旧骨，终于等到了见天日的时候。
我抱着账册往外走，谢玄珩在身后叫我：“昭宁。”
我停了一瞬，没有回头。
“明日御前审案。”我说，“侯爷若真想赎罪，就把你手里那封伪信带上。”
身后久久无声。
我牵着阿萝走出柳府。夜风吹散冷梅香，天边露出一点微弱的白。
这场旧案，终于快要天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