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大理寺翻案
程砚山是在第二日午后来的。
彼时药铺门前的雪刚被扫净，工匠正在修补被烧坏的门窗，阿萝坐在柜台后分药，手背仍缠着白布。程砚山没有穿官服，只披一件青灰斗篷，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四周，才将一封封好的卷宗放到我面前。
“旧案能重启，但不能急。”他道，“柳家在朝中根基很深，边军药材牵涉户部、兵部和几家皇商。若证据不够完整，案子一旦被压下去，你会比七年前更危险。”
我倒了一盏热茶给他：“所以程少卿今日来，是劝我收手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是来问你，敢不敢继续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父亲死在狱中时，我已经没有什么不敢了。”
程砚山没有再多说，展开卷宗给我看。里面记着七年前北境军中疫病的伤亡名册，三百二十七人，姓名、籍贯、营号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。我指尖停在其中一行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原来所谓药材贪墨，不只是账面上的银子，也不是柳太傅一句“办差疏忽”就能揭过去的罪。那些人都有名字，也都曾活生生地等过一碗能救命的药。
“你父亲发现的是第一批霉药。”程砚山低声道，“他原本准备上折，可折子没递出去，人先被押进了刑狱。此后柳家把亏空推到陆家头上，又借军图外泄一事转移视线。谢玄珩那时刚入军中，正好被牵连责罚，他恨你，也是柳家最想要的结果。”
我垂眸看着卷宗，许久才问：“军图外泄，真与柳家有关吗？”
“还没有证据。”程砚山道，“但谢侯爷昨夜送来一份线索，当年传他急赴军营的调令，盖的是假印。有人故意把他引出府，又借他的名义收下伪信。”
我想起谢玄珩跪在雪里的样子，心口掠过一点极淡的酸意，很快又被我压下。误会可以被拆开，死人却不能复生。柳家该死，谢玄珩也并非无辜，只是他的罪不是下毒，而是轻信。
程砚山收起卷宗：“柳家另一半药账，最可能藏在柳府内库。要拿到它，需有人入府。”
阿萝猛地抬头，朝我摇头。我知道她怕我涉险，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：“柳绾音现在恨不得我死，我进柳府，只会让她警惕。”
“所以不是你去。”程砚山看向阿萝，“柳府这几日会从城西药铺采买一批安神香，送药人若是个不起眼的小哑女，反而不会惹人注意。”
阿萝怔了怔，随即挺直背脊，用力点头。
我皱眉：“不行，她受着伤。”
阿萝急了，抓起炭笔在纸上写：我去。她害你，我要帮你。
那几个字歪歪扭扭，却看得我眼眶微热。我还没来得及拒绝，门外忽然传来马蹄急停的声音。下一刻，谢玄珩推门而入，脸色冷沉：“不许她去。”
程砚山抬眸看他，语气平淡：“侯爷既然来了，不如说说你的法子。”
谢玄珩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怕我厌烦，很快移开目光：“柳府内库守卫森严，普通送药人进不去。我会安排人引开柳家护卫，再让程少卿的人接应。陆昭宁，你和阿萝都不能进去。”
我还未开口，铺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。谢玄珩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，伸手将我往后一拽。一支短箭擦着我的鬓边钉入药柜，箭头泛着幽蓝冷光。
铺内顿时大乱。程砚山拔刀冲出，谢玄珩护在我身前，手臂却被第二支箭划开一道深口。血很快洇透他的袖子，他却像没有察觉，只盯着对面屋檐。
刺客没能逃远，被程砚山的人堵在巷口。那人服毒自尽，身上搜出一枚柳家外院的腰牌。
我替谢玄珩处理伤口时，他坐在药铺后堂，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，却始终看着我。我低头剪开他的衣袖，伤口不深，只是箭上有毒，若再偏一寸，便会伤到筋脉。
“疼吗？”我问。
他怔了一下，像没想到我会问这句，眼底竟生出一点近乎可怜的光：“若我说疼，你会心疼吗？”
我动作一顿，将药粉按上伤口。他闷哼一声，额角冷汗瞬间冒出来。
“医者问疼，是为了判断毒性。”我系好绷带，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侯爷不必想太多。”
他苦笑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程砚山从外面回来，沉声道：“柳家动手了，说明他们怕了。今晚必须入柳府，否则证据会被转移。”
我看向桌上的药瓶，又看向阿萝。她已经把送药的竹篓背在肩上，眼神坚定得不容我拒绝。
我终于点头：“好。但我要亲自在外接应。”
谢玄珩想说什么，我先一步打断：“这一次，谁也别替我做决定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最终低声道：“我听你的。”
夜色沉下来时，柳府方向点起了灯。我看着阿萝小小的身影混进送货的人群里，掌心被自己掐出深痕。七年前我孤身一人敲不开谢府的门，七年后，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。
这一次，我们要敲开的，是柳家的罪门。
彼时药铺门前的雪刚被扫净，工匠正在修补被烧坏的门窗，阿萝坐在柜台后分药，手背仍缠着白布。程砚山没有穿官服，只披一件青灰斗篷，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四周，才将一封封好的卷宗放到我面前。
“旧案能重启，但不能急。”他道，“柳家在朝中根基很深，边军药材牵涉户部、兵部和几家皇商。若证据不够完整，案子一旦被压下去，你会比七年前更危险。”
我倒了一盏热茶给他：“所以程少卿今日来，是劝我收手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是来问你，敢不敢继续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父亲死在狱中时，我已经没有什么不敢了。”
程砚山没有再多说，展开卷宗给我看。里面记着七年前北境军中疫病的伤亡名册，三百二十七人，姓名、籍贯、营号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。我指尖停在其中一行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原来所谓药材贪墨，不只是账面上的银子，也不是柳太傅一句“办差疏忽”就能揭过去的罪。那些人都有名字，也都曾活生生地等过一碗能救命的药。
“你父亲发现的是第一批霉药。”程砚山低声道，“他原本准备上折，可折子没递出去，人先被押进了刑狱。此后柳家把亏空推到陆家头上，又借军图外泄一事转移视线。谢玄珩那时刚入军中，正好被牵连责罚，他恨你，也是柳家最想要的结果。”
我垂眸看着卷宗，许久才问：“军图外泄，真与柳家有关吗？”
“还没有证据。”程砚山道，“但谢侯爷昨夜送来一份线索，当年传他急赴军营的调令，盖的是假印。有人故意把他引出府，又借他的名义收下伪信。”
我想起谢玄珩跪在雪里的样子，心口掠过一点极淡的酸意，很快又被我压下。误会可以被拆开，死人却不能复生。柳家该死，谢玄珩也并非无辜，只是他的罪不是下毒，而是轻信。
程砚山收起卷宗：“柳家另一半药账，最可能藏在柳府内库。要拿到它，需有人入府。”
阿萝猛地抬头，朝我摇头。我知道她怕我涉险，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：“柳绾音现在恨不得我死，我进柳府，只会让她警惕。”
“所以不是你去。”程砚山看向阿萝，“柳府这几日会从城西药铺采买一批安神香，送药人若是个不起眼的小哑女，反而不会惹人注意。”
阿萝怔了怔，随即挺直背脊，用力点头。
我皱眉：“不行，她受着伤。”
阿萝急了，抓起炭笔在纸上写：我去。她害你，我要帮你。
那几个字歪歪扭扭，却看得我眼眶微热。我还没来得及拒绝，门外忽然传来马蹄急停的声音。下一刻，谢玄珩推门而入，脸色冷沉：“不许她去。”
程砚山抬眸看他，语气平淡：“侯爷既然来了，不如说说你的法子。”
谢玄珩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怕我厌烦，很快移开目光：“柳府内库守卫森严，普通送药人进不去。我会安排人引开柳家护卫，再让程少卿的人接应。陆昭宁，你和阿萝都不能进去。”
我还未开口，铺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。谢玄珩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，伸手将我往后一拽。一支短箭擦着我的鬓边钉入药柜，箭头泛着幽蓝冷光。
铺内顿时大乱。程砚山拔刀冲出，谢玄珩护在我身前，手臂却被第二支箭划开一道深口。血很快洇透他的袖子，他却像没有察觉，只盯着对面屋檐。
刺客没能逃远，被程砚山的人堵在巷口。那人服毒自尽，身上搜出一枚柳家外院的腰牌。
我替谢玄珩处理伤口时，他坐在药铺后堂，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，却始终看着我。我低头剪开他的衣袖，伤口不深，只是箭上有毒，若再偏一寸，便会伤到筋脉。
“疼吗？”我问。
他怔了一下，像没想到我会问这句，眼底竟生出一点近乎可怜的光：“若我说疼，你会心疼吗？”
我动作一顿，将药粉按上伤口。他闷哼一声，额角冷汗瞬间冒出来。
“医者问疼，是为了判断毒性。”我系好绷带，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侯爷不必想太多。”
他苦笑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程砚山从外面回来，沉声道：“柳家动手了，说明他们怕了。今晚必须入柳府，否则证据会被转移。”
我看向桌上的药瓶，又看向阿萝。她已经把送药的竹篓背在肩上，眼神坚定得不容我拒绝。
我终于点头：“好。但我要亲自在外接应。”
谢玄珩想说什么，我先一步打断：“这一次，谁也别替我做决定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最终低声道：“我听你的。”
夜色沉下来时，柳府方向点起了灯。我看着阿萝小小的身影混进送货的人群里，掌心被自己掐出深痕。七年前我孤身一人敲不开谢府的门，七年后，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。
这一次，我们要敲开的，是柳家的罪门。
